第 2605章 天命之说 (第2/2页)
宗元纬转头环视堂上一众涉猎广博,可能通晓医理的同僚,众人纷纷蹙眉摇头,闻所未闻。
事态紧急,此刻再传召太医署的太医来此核验,已然来不及。
宗元纬沉声再问:“此症从何得知,可有医者佐证?”
符四娘稳稳回道:“这病症名目,是妾身带灌郎求医,济生堂林娘子亲自诊查得出,后来又往康乐堂,经谢大夫再三复诊,二人结论一致。乃是天生顽疾,无药可医,无法根治。”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场荒诞闹剧的根源彻底剖开:“所谓视赤如白,只是世人统称。罹患此症者,眼中视物,色差颠倒,与常人全然不同。”
“我儿看世间绿色,皆是灰蒙蒙一片……看世人眼中的赤红之色,近似黄色。”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所有人心底轰然一声,彻底通透。
那日坊市之中,吴融身着红袍,在寻常人眼中鲜亮赤红,可在灌郎眼中,那是一身黄衣。
“妾身知晓灌郎眼疾怪异,怕他口无遮拦,引来旁人异样,素来严禁他在外随意言说视物之色。”符四娘语气带着无尽唏嘘与荒唐,“谁料那日偏偏被宁王听闻,就此埋下祸根。”
一场撼动朝堂、血染皇城的惊天叛乱,一场执念深重、赌上全部身家性命的谋逆大业,支撑吴融走到最后的所谓“天命所归”,到头来,不过是一个病童的色差错觉,一句无心的稚童戏言。
荒诞,又讽刺。
至此,所有真相彻底理清。
符四娘并非攀附权贵,刻意依附的贪慕虚荣之辈,更不是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神棍同党,她从头到尾,都是被强权裹挟,身不由己的弱女子。
她与幼子,皆是这场天命骗局里,最无辜的棋子。
真正执迷不悟、野心滔天、自欺欺人的,唯有吴融一人。
宗元纬依旧有些难以置信,沉声确认:“你所言句句属实,无半分虚言?”
符四娘重重点头,“康乐堂谢大夫接诊病患无数,或许记不清我母子二人。但济生堂林娘子,定然对此事、对此病症记忆犹新。”
口供真伪、病症虚实,稍后只需传召林婉婉、谢大夫当堂对质、核验医案,便可水落石出。
宗元纬压下心底波澜,抬手示意:“继续往下说。”
符四娘敛神稳气,继续道出数月漂泊沉浮的经历,“妾身母子被宁王从长安带到宁州,初时,宁王妃对妾身颇多不喜,后来她渐渐察觉,妾身实属被迫入府,身不由己,便不再刻意针对。”
“刘刺史病重之后,王妃忽然私下传信于我,道是宁王图谋不轨……”
宗元纬立刻追问:“王妃可还有其余言语?”
符四娘摇了摇头,“再无他言,从那之后,妾身再未见过王妃,没过多久,妾身母子俩就被宁王带回了长安。”
吴融不过是想让能“窥见天命”的灵童,亲眼见证他起兵问鼎,登基称帝的至高时刻。
符四娘,只是他顺手带来,照顾孩子的保姆,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