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二章 学相(1+1/2)(人在梧桐下白银盟主加更) (第1/2页)
大羊山。
华光璀璨,寺院之中光明无边,悄无人声,种种华光照耀,极其突兀地,正中放着一座丹炉,在烈火熊熊间静静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这丹炉缓缓晃动起来,那如同火炉一般的开口隐约吐出些灰烬,好一阵才滚出三个身影。
这却是三个服饰各异的和尚,一个个满身都是炉灰,狼狈不堪,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这才见到有些福相的那个跳起来,连忙去搀扶那个最高的,道:「大人——大人请!」
净海才看清眼前的一切,那灯头首已经恭敬的把自己扶起来,这家夥满眼都是热切与敬畏,拍了拍他身上的炉灰,颤声道:「大人!小的怠慢了!」
可净海已经顾不得那麽多了。
净海虽然难以操控身躯,可里头的景象是听了个全,此刻歇下来了,那些种种秘密还在脑海里盘旋、咆哮,仿佛要将他整个脑袋给掀破!
这让他七窍流血,心腹中仿佛有火在烧,在地上呆呆坐了三息,这才猛地喷出血来:「噗!」
这口血溅在地面;烧的砖瓦呲呲作响,却把灯头首魂都吓破了:他转过身来,狠狠的踢了一脚还跪在地上吐血的梵亢,道:「混帐东西!还不倒茶去!」
这脚不知踢断了几根骨头,让这小和尚哀嚎了一声,可他更顾不得疼,颤抖地去一旁端茶,灯头首则去扶人,两人一阵折腾,又是拍又是敲,这才让这和尚慢慢缓过来。
净海定了定神,吐出口气来,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无奈,好像有万千复杂凝聚在肚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法相——法相——这就是当今的法相!」
如果说净海曾经还对旃檀林里的法相抱有幻想,如今这一面,那位大人借自己口说的那样多话,已经将这一切彻底敲了个粉碎,甚至让他一时间忍不住落泪。
他哭了好一阵子,终於歇下来了,暗道:「这下——我真有这麽个师尊了!
平心而论,他是不想和泥偶师再打交道的,可这既然是玄天之上的安排,又是不得不为的事情,他当然也只能接受。
「好歹——这件事以後,我算是在大羊山站住脚——丹屍法相——也是我的靠山了。
而另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却属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泥偶师夺了自己躯体,与两位法相对话,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大机缘,他突破七世本就有些时日,如今这口血吐出来,仿佛排空了身体中的淤杂,竟然隐隐有更进一步的气象!
在自己的法躯之中,正燃烧着无数熊熊的金火,却又不伤害自己的躯体,随着灵识不断探入,甚至能看到法体之内还有一枚小小的圆钵,正汹涌着灼灼的金光!
净海静心修行,这些年极少炼制宝物,大多数是从他人那里得的,这圆钵是他当年闭关入大乌玄天时外出时,不知谁放在他身前的,看不出异样,如今似乎收了泥偶师激发,显现出万分光明来!
倘若精心炼制,绝对不比雀鲤鱼的那把琉璃剑差!」
从这个角度上看,他净海无疑是这场博弈的大赢家,不但自己随时能够迈出那最後一步,连本命之宝也有了着落——
更何况——我身居金地,甚至头顶也没有那样大的压力,不像天琅骘等人要犹犹豫豫,在八世和九世之间徘徊,可以尽情修行!」
这一方化解危机,反而得了好处,他心中终於涌现出激动,出了口气,站起来,转过头看左右的人。
扫陈天中诸语,这灯头首一定是不敢听的,哪怕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细听,也必然听不懂那些话语。
可不必多说,灯头首感知到的情况也好,那位丹屍法相给他的命令也罢,绝对足以压垮这位头首的所有自尊,此刻的灯头首谄媚的像一个小怜愍,满目担忧。
於是净海转过头来,看向了一旁的梵亢。
灯头首立刻会意,在这小和尚肩膀上重重一拍,将他拍的跪倒在地,方才道:「以後你就是大人的人了!」
梵亢不明所以,却也猜出眼前的人恐怕得了法相青睐,低头而泣,道:「弟子一定——竭尽全力!」
他泣不成声,净海只含笑点头,心中却满是冷意:「好好好——等着罢,有你受的!
这便将他扶起来,转头看向灯头首,惋惜道:「可惜——这是大人安排,不得不叫头首割爱了!」
「不敢!」
这句话把灯头首也吓跪下了,他忙道:「我等都是庙主的人,同为大人效力,何来的割爱!」
如今净海的身份高贵,也算是法相泥偶师的行走之身,只不过修为弱了一筹,这句庙主也算不上拍马屁,这净海坦然应了,道:「头首擡举了。」
灯头首只是发抖,忙道:「不敢!小修——小修武登,本是齐国人士,有幸拜入法相门下,修行多年,但凡有吩咐,小修赴汤蹈火——」
临行之时,自家法相可是吩咐过的:
听从净海的命令,犹如听从本座。」
他们这些头首在外风光,可他在那位丹屍法相眼里实在什麽也不是,这麽多年来,无非听些只言片语的命令,何曾接过这样重的吩咐!
对方身後的法相要麽比自家的大人更强,要麽与自家大人有至关重要的合作,无论哪个,自己这位头首的地位都是尴尬至极,一朝不慎,自己就是下一个江头首、天琅骘!
而净海,很可能就是下一个雀鲤鱼!
他当然是极尽谦卑地讨好,净海不意外,哪怕方才还是能坐而论道的头首,地位的反覆也不过在一瞬之间,轻声道:「你麾下——都有谁?」
灯头首愧道:「法相不喜收拢弟子,小僧更不敢多收,又有大羊山的诸多摩诃效力,麾下——实在不多,除了这一个天素,只有些收买的人物——」
净海毫不犹豫,便问出了最核心的要点:「丹屍大人这些年吩咐你在山上,都在做些什麽?」
灯头首忙道:「无非是一些金地的消息——二来,也是维护大羊山的利益,协理七相,一如当今抵御明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净海却也听出来了,这家夥在法相那里根本不受重视,所谓位高权重,无非是丹屍急於寻找出路,这些年屡屡干扰红尘,需要一个传话的——这才让他的威势大起来。
毕竟,对释修来说,能时常为法相传话,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这家夥也凭此一步步修行到了如今的地步。
既然知道了这些,净海也懒得跟他折腾,乾脆利落地道:「不过,你如今既然与我是同一道的人,我也要说明白了,对付明阳——和我们关系不大,眼下紧要的是,挑一些有缘人——」
灯头首不惊不怒,反而有了几分松懈下来的喜色,倘若真的能不站到台前去跟明阳斗法,哪个摩诃不会松一口气呢?
他同样压低了声音,以法力回答道:「不瞒大人说——对付明阳,我们的确不擅长——可找一找有缘人这一处,可不是难事——
「」
净海哭笑不得,只冷笑摇头,道:「时候过早——你也不明白什麽叫有缘人,只在这等着——我——先要回禀大人才是——」
「噢!」
灯头首这才想起来对方的大人刚刚出来站台,此刻当然是要先回金地拜谢,连忙退开,拜道:「是——是——那我们——」
净海知道他是想见泥偶师,哪怕表面乖顺无比,也是绝不想自己的命运操控在一个同等的摩诃手上的,心中冷笑,口中则低声道:「金地贵重,绝没有随意请人入内的道理,只等我问清了情势,再来请道友,这厢——
只要这小子跟我进去复命,是一时也慢不得!」
「是极!」
灯头首自忖没有得罪过他,对方将来要在大羊山站稳脚跟,也少不得自己的帮助,很是满意的点头,转来地看了梵亢一眼,道:「师兄尽管去就是!」
言语之间,对这位弟子已经没有半点留恋了。
无他,一旦净海身後的大人没有参与明阳之局的意思,梵亢的价值无形之间已经大大降低,更何况方才这家夥还是被丹屍相失望过的,哪怕换了另一个法相,又能好到哪去?
净海却也迫不及待了,毕竟泥偶师当今什麽个景象、玄天之上有什麽吩咐,当然都要到金地里去说,一刻也待不住,提起一旁的小和尚,乘着风便入内去了。
一时间庙宇间寂寥下来,只剩下灯头首汗涔涔地坐在原地,仍然觉得有大恐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两侧——自己的耳朵被对法相的恐惧所阉割,以至於伤了六识,一时半会,已经长不出来了。
可他浑然不在意,劫後余生地大口喘气着,过了好一阵,才见到一旁有和尚上来,小心翼翼地凑到跟前,低声道:「大人,高服那边——」
「去你娘的高服!
灯头首本就惧在心上,哪里还听得了这话?明阳高不高不知道,可他现下是服了,一掌就将这和尚打得头裂脑绽,这才甩了甩手上的金水,阴郁地道:「从此——明阳的事情,跟我们攀不上半点干系!」
这和尚没了脑袋,只匆匆跪在地,低声道:「那禀报——禀报给雀大人——」
灯头首突然一僵,脸上流露出一点诡谲的笑容,把手收回来,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雀鲤鱼不好说话,你照样报到我这里来,别人那里——休得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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