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三德始终(1+1/2)(潜龙勿用加更43/113) (第1/2页)
陆江仙抬起头来,缓缓望向这满目星辰的天地,看着那点缀在天际的、熟悉的星辰,银色的光彩一一流淌,在天空中交相辉映。
七颗星辰闪烁。
“北斗…”
他喃喃着迈前一步,缓缓转动目光:
“紫薇垣…勾陈…织女…”
陆江仙的心怦然而动,怔怔地看着满天的星辰——这密密麻麻的星象,赫然就是自己前世的种种星图!
‘可…’
陆江仙前世其实并没有仔细观察星辰,可如今神识迥异,毕生记忆流荡如水,无一不昭昭显现,哪怕只是幼年时看过几眼,此刻也是一一记上心来,反而让他有了一瞬的疑惑:
‘奇怪…似乎有几处问题…尤其是这北极星的位置…怎么与记忆中的并不相同…’
他眸中的疑惑仅仅闪动了一瞬,已经转过头来,看向身侧。
那只妖狐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满身银袍的男子,面容雄伟,眉心一点银光,正静静地看着他,并未催促。
玄谙。
眼前这位男子,才是玄谙的行走之身!
见陆江仙抬眉看来,男子优雅地行了一礼,笑道:
“这是【大周天星图】,乃是青玄主传下,府中还有一处【小周天星图】,是府主亲自刻画。”
这句话看似寻常介绍,透露出的意思却极有分别!
‘祂明显知道我的记忆不全…无非是在考虑到底有多不全。’
对于这位始终在暗的玄谙真君,陆江仙属于在明的一方,实在是很难遮掩,对方对自己的了解也超乎了想象,如今到了此地,也说了那样多的话,一味地掩饰表面功夫已经没有意义。
陆江仙轻轻点头,目光随着满天星辰慢慢往东方滑落,看到了那镶嵌在东方天际、通天彻地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道门。
此门上接无穷之苍穹,门槛立在透明如玻璃一般的地面上,通体呈现出青铜之色,流转着日月光辉,大得惊人。
两人站在底下,如同两只蝼蚁。
玄谙微微点头,笑道:
“请。”
两人遂在这天地之中前行起来,跨过那透明的地面,无数星辰如同长河般在脚底下流淌着,玄谙好像很感慨,动了动唇,突然道:
“府主…”
祂喃喃道:
“当年的元府,也算是个庞然大物,府主开了三司,分别由李原、我与蒋清掌控,陈泛之、安韬微、池玄昱等人从旁辅助,大人可还记得?”
玄谙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心神已经完全从眼前的天地中离开了,飘飘的陷入回忆,轻声道:
“蒋清,也就是『道皓清阳玄玉真君』…也就是祂,靠着那位大人曾经用过的法宝,才威慑住了天下的诸修,使我等从容保全…”
祂转过头来,目光中隐隐有些探究,道:
“【命阳白玉剑】——府主可还记得?”
陆江仙心中微动。
如何不记得?
他如今这一副容貌,就是那命阳白玉剑如同一张白纸之时就显化而出的形象!
‘从祂这话中的意思,与我当时的猜测并没有大的出入,甚至十成里至少对上了八九成!’
‘可…祂所说的【玄泱真君】,又是哪位?’
他将两个名字来回思虑了一番,心中已然恍然。
‘我明白了…’
如果元府多年以来果真有借势之举,『道皓清阳白玉真君』蒋清又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早先提到的那个名字【玄泱真君】,必然就是当年那位真正的玉真主人!
‘也就是说,【命阳白玉剑】的真正主人,或者说这法宝如同白纸一般时还能回忆起来的主人,并不是当年元府的那位玉真余位,就是第一玉真【玄泱真君】!’
而『道皓清阳白玉真君』蒋清,就是得了这一把【命阳白玉剑】,又有府主从旁辅助,这才有了借用当年那位大人威势的可能!
这就是为什么,玄谙看到自己这张面孔时,有时甚至有几分如芒在背,不敢直视的缘故!
他心中一下恍然,也彻底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微微一顿,道:
“祂…如何了?”
玄谙叹了口气,很自然地道:
“当年多方试探不止,祂本来就出手过不止一次,已经彻底取信,可盈昃突破失败,身死道消,整个大局就彻底颠倒…”
见陆江仙皱眉,祂也不显得意外,轻声道:
“之所以有这样大的麻烦,一来,是事情来的太突然了,二来…”
陆江仙心中一震。
玄谙露出回忆之色,道:
“当年,盈昃是来见过府主的,虽然因为欲重立青松观之事,谈得不算很愉快,可这位太阳主位的大人不会有疑,自然是客气的离去了,不曾想就这样埋下了祸根。”
祂的表情好像是无奈,又好像是后悔,轻声道:
“阴阳之道,有一个特点,说是特性也好,说是青玄修士一直维护的平衡也罢,叫作【阴阳佐成】。”
“所谓【阴阳佐成】,就是指太阳之道显世、灵物大涨之时,太阴之道的主人就会压住道统,不使太阴之物轻易诞生,以示藏养敬显之意,当太阳之道因为种种变故而隐藏时,太阴之主就会流传太阴,以示藏发入世,备而待显。”
“如此一来,总是太阴和太阳之间一显一隐,交相辉映,便能让对方的道统更好修行…”
祂说到这里,陆江仙已然明白了,终于显露出一点愕然之色。
玄谙无奈点头,道:
“不是我不够取信于人,而是之前装的太好了,好到把盈昃也骗过去了。”
“当年盈昃显世,太阳流转,太阴当然是隐藏下来,自然诞生的灵物极少极少,只通过元府中源源不断地流转出太阴之物,用来交易天下,供养己身,这本来也是府主与我二人定下的暗暗充实实力的法门…”
“这时候,盈昃的太阳极为突兀地隐世了。”
玄谙顿了顿,道:
“祂身持太阳太阴两道,表里交替,陨落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异象,可祂那样骄傲的人,连杀人都要下旨,哪怕为了修行,也不会一声不吭把太阳道统这种最需要显世的道统给隐下来了…”
“于是大家都知道祂求金仙陨落——同持太阴太阳,古往今来能成功的有几个,实在是太不稀奇了!”
祂的脸色惨白起来,道:
“这样一来,全天下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我们身上。”
“因为,本该随着太阳隐世而转为显世的太阴,没有半点动静。”
陆江仙轻轻一叹,也露出点苦涩的笑容。
不错。
哪怕陆江仙心中估计,十有八九整个太阴果位都在自身的镜子里,却依旧没有半点调动太阴果位的能力,更别说让全天下的太阴随之显世了!
‘竟然就这样露了马脚…’
几乎与他同时,玄谙低了头,咬牙道:
“竟然就这样被看出来了!”
祂顿了顿,面上的悔恨与苦涩极为深刻,显然,这件事情给祂的教训实在是太深太深了,玄谙喃喃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残酷了许多,先是太祝暗暗被围杀,差点当场陨落,不得不依靠自身果位,躲入生与死的间隙之中,祂为了维持住太阳道统威慑,含而不露…”
“可祂们既然出手了,怎么会这样放过?”
“紧接着,就是太昱。”
“到了这一步,早已经不掩饰了,金一道统哪怕先前不参与,也不能坐视自家的兑金果位流落他人手中,而太栩…被逼的提前证道,最后还是陨落…”
玄谙说到此处,已经有了咬牙切齿的痕迹,冷笑道:
“三玄阋墙,这日子可不好过。”
陆江仙缓缓侧过脸,从祂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怪异的熟悉感,他心中颇有感触,终于开了口,声音略涩:
“何至于斯。”
“何至于斯!”
玄谙缓缓闭目,声音略有些颤抖,道:
“何至于斯…天下人无一不欲问,可终究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那些后人翻看史书,只觉得迷茫。”
“远古至中古的战争,扑朔迷离,仙神之间的大战起承转合,却总是没有动机和起源,甚至昨日的通玄弟子,今日能在青玄之中受业,明明是兜玄一道的正神,却会在某次出关以后,投入了通玄门内…”
祂轻声道:
“为什么呢…”
“仙人行径本就难以记载,随后的复杂之处越来越多,人们反复修补,魏梁二朝都补史书,手中的秘辛不少,可留下的只有一片茫然,乃至于崔谕作【谬古论】、李道枰天才绝世,十六岁就作【无史说】,都是认为上古之秘受人篡改,谬而不实。”
“他们当然不可能看清,魏帝仙神参半,后期更有以仙御神的心思,怎么可能让他们看清呢?”
“直到一个人…”
祂侧过身,笑道:
“梁代的周饶。”
“周饶出身名门,是史学大家,身系三玄,书通六家,也是蒋清的长辈,大人可还记得,当年陈泛之与安韬微去问蒋清…”
“祂只冷声说:‘诸仙早知有此一日!’”
银袍男子抬起手来,摸了摸脸颊,道:
“为什么呢?”
“我说,道统不同,自然要争,是也不是?”
祂静静地道:
“蒋清说…非是道统,通玄中有兜玄的神,青玄中有通玄的仙…世间之争,并不是道统之争,祂家长辈有一论,叫作【三德说】。”
陆江仙侧过脸,听祂念道:
“【夫经者,必从三玄出】。”
“自尊极贵者,通玄也,使役万神者,兜玄也,阴阳和生者,青玄也。”
“这天下的玄道万万千千,归到底也不过三道,周饶写了一个故事,说是有三兄弟,天赋绝佳,分别被三玄看重,这便在山上宴饮,各奔一方,就此告别。”
“于是大哥问道:立道易,立德难,你我既已得道,何以得德?当于此山立誓。”
祂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侧过脸来,神情冰冷,道:
“【道】既然有三种,【德】自然也有三种,第一人便道:”
祂抬了眉,看向天际,道:
“我,托天簋、调诸炁、祭无上、事正人,于是修神得意、侍奉正德,坐天道之庭,治地上之修,亡属、侍神、国裔、族戚一一从我,凡有缮神添威、大敕鬼神,炼红尘而除仙业,无所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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