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79章 家人告别,此去凶险 (第1/2页)
(一)
夜,深了。
花府的后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口。花痴开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的习惯,赌桌上养出来的,改不了。
明天就要走了。
虚空岛。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了,转得他有些烦。不是怕,是……怎么说呢,心里堵得慌。三年前在天局总部那场“开天局”,他把命押上去的时候,都没这么堵过。那时候只有恨,只有仇,只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了羁绊。
“哥。”
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回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光晕黄黄的,照在她脸上。这丫头,当了三年掌柜了,身上那股子野劲儿还在,可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叫什么呢——沉稳,对,沉稳。
“这么晚了还不睡?”花痴开招招手,“过来坐。”
小七走过去,没坐,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灯笼的光在两个人中间晃啊晃的。
“东西都收拾好了?”她问。
“有什么好收拾的。”花痴开笑了笑,“带上这双手就够了。”
小七没笑。她咬了咬嘴唇,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他手里。是一个护身符,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巧手做的。
“我缝的,”她说,声音有点粗,“别嫌弃。”
花痴开攥紧了那个护身符,针脚硌在手心里,有点扎。他忽然想起来,这丫头以前连针线都不碰的,说那是娘们儿的东西——虽然她自己是娘们儿。现在居然会缝这个了。
“缝了多久?”
“别问。”
“手扎了几回?”
“叫你别问!”
小七转过身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声闷气地说:“哥,你一定要回来。”
“那肯定。”
“别肯定得这么快。”小七转回来,眼睛红红的,却瞪着他,“你以前每次说‘那肯定’,都会出事。那次对司马空,你说肯定赢,结果差点被他阴死。那次对屠万仞,你说肯定撑住,结果在冰窖里冻了三天三夜。还有那次……”
“行了行了,”花痴开举手投降,“你这丫头,记性怎么这么好。”
“因为我每次都在等。”小七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等你回来。等得心都快不跳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槐树叶子还在哗啦啦响。
花痴开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小七没躲,只是闭着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这次不一样,”花痴开说,“这次我有你们。”
小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以前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花痴开笑了笑,“现在我脚上有鞋了,是你们给我穿的。我舍不得脱。”
小七噗嗤一声笑了,又哭又笑的,难看死了。她狠狠锤了他一拳:“就会说好听的!”
“跟你学的。”
“滚!”
小七走了,走之前把那盏灯笼留给了他,说后院黑,别摔着。花痴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觉得手里的护身符沉甸甸的。
(二)
阿蛮在厨房。
花痴开找到他的时候,这家伙正对着一整只烧鸡发愣。桌上还摆着七八个菜,有鱼有肉,满满当当的,筷子都没动过。
“你这是要请谁吃饭?”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
阿蛮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请你。”
“请我就请我,做这么多干嘛?吃不完浪费。”
“吃不完带着路上吃。”阿蛮把烧鸡往他面前推了推,“虚空岛那鬼地方,谁知道有没有吃的。万一没吃的呢?万一你饿着呢?万一……”
“行了,哪那么多万一。”花痴开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嗯,手艺见长。”
阿蛮没吭声,就那么看着他吃。
这个大块头,跟着他这么多年了,脑子不好使,拳头好使得很。花痴开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他被天局的杀手堵在巷子里,阿蛮冲进来,一个人扛着七八个人,打得浑身是血,最后把他从死人堆里拽出来。从那以后,阿蛮的后背就多了一道疤,从肩膀一直拉到腰。
“你不吃?”花痴开问。
“吃不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花痴开又撕了半只鸡,吃得满嘴油。其实他也吃不下,但他得吃。不吃的话,阿蛮会多想。
吃完了半只鸡,花痴开擦擦嘴,站起来拍了拍阿蛮的肩膀:“我走了。”
“嗯。”
“府里的事,你多帮衬着小七。”
“嗯。”
“你那拳头,别老往人脸上招呼,打死人不好。”
“嗯。”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阿蛮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来,一把抱住花痴开。抱得死紧死紧的,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勒断。花痴开愣了一下,然后拍拍他的后背。
“老大。”阿蛮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
“嗯。”
“你一定要回来。”
“好。”
“你答应我了。”
“答应了。”
阿蛮松开他,转过身去,拿起桌上的酒坛子灌了一大口。花痴开知道,他在哭。这大块头,从来不在人前哭的。
花痴开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走出厨房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阿蛮一拳砸在墙上的声音。
墙没事,阿蛮的拳头应该也没事。
(三)
母亲房里的灯还亮着。
花痴开在门口站了很久,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说来可笑,面对天局首脑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犹豫过,可面对自己的母亲,他总觉得心虚。
这三年来,母子团聚,按理说应该好好陪着她的。可他太忙了,赌坛的事一桩接一桩,经常十天半月不着家。菊英娥从来不说什么,只是每次他出门前,都会沏一壶茶给他喝;每次他回来,都会做一碗面给他吃。
“进来吧。”
母亲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花痴开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菊英娥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个包袱。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落在那个包袱上,像是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坐。”她说。
花痴开在她对面坐下。
菊英娥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衣服。她抖开衣服,是一件长衫,藏青色的,料子不算顶好,但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娘,”花痴开愣了一下,“这是……”
“你爹的。”菊英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十年前,他走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后来我收起来了,想着哪天你长大了,穿着它,去替你爹……”
她没说完,顿了顿,把衣服叠好,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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