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她本有心 (第2/2页)
　　
　　零将这些绝望的话语尽收入耳，她此时的电量只剩下不足1%，任何一个多余的举动都会让她无故消耗。
　　
　　她径直走向巨大的圆形装置的正下方，按下了一旁的开关。
　　
　　“咔哒”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总部的供电机备用电源的接入口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那几位流着眼泪的工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疑惑道，“那个人造人准备干什么？”
　　
　　“不知道啊……她看起来真的好像个人类……”
　　
　　“人类吗……”那位最年轻的工人呐呐道，他私下里是比较喜欢看神话故事的类型，此时他不禁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却没敢说出来。
　　
　　他觉得，那银色的人，和那带着怜悯的灰色瞳孔……怎么看，都很像传说中拯救世人的——神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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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定定地看着那备用电源接入口的形状，有些想要苦笑，这不是正好和自己的数据线“插头”正好匹配吗？恐怕最初的这个世界的乔乐成制造她是就是为了这个用途的吧。而其实她的真实姓名是乔乐成的妻子安然，在乔乐成构想创造人造人的时候起的来着，或许是因为对自己丈夫发明的信任和期待，又或许是——
　　
　　对于自己作为翻译家的父亲安向明的愧疚和纪念。
　　
　　她调出自己脑海中提示的【****能源】，此时那串隐藏的符号终于渐渐消退，显露出它的真实文字——【天火之光】
　　
　　她低头看向握在手中的剑，冰蓝色水晶镶嵌的剑柄此时散发出柔和的亮光，剑身锋利的光芒似乎也柔和起来，剑刃泛出银白的月光，此时那淡淡的光晕让其看起来像是包裹着苍白的火焰。
　　
　　她的睫毛此时颤了颤，纤细地手指握紧了剑柄。
　　
　　下一秒，银光一闪，滑若丝缎的银丝缓缓落地，像是上好的蚕丝铺满地面，将深色的石子路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纱面。
　　
　　【警告，因宿主违反“不许剪发”的命令，人设扮演度降低59、58、57……】
　　
　　零紧咬着唇，那熟悉的剧烈疼痛开始席卷全身。
　　
　　长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此刻她已无心去看。
　　
　　没有了发丝的遮挡，她缓缓从自己的后颈处抽出银色的数据线，那像是染着月色般神圣的细线，在苍白的手指间显得绮丽无比，零的手指因疼痛而颤抖，她尽量保持着手抓稳着线的一段，将其对准接入口。
　　
　　【是否启用天火之光能源？】
　　
　　脑海中跳出的提示让她的头脑从疼痛的混沌中清醒一瞬，她默念着【是】，一阵比系统惩罚还要更加撕心裂肺的痛苦从她的后脖颈处传来。
　　
　　与之而来的是那明显的，自己的生命被不断抽取，传送向背后的供电装置的抽离的疼痛。
　　
　　这可不科学啊，人造人怎么能……感受到疼痛呢……
　　
　　“喀”的一声，火红的亮光从那类似于“太阳”的圆球迸发而出，耀眼而璀璨。
　　
　　一旁看着这副景象的工人们被突如其来刺目的光亮给闪了眼，并非因为悲伤而流下的泪水一瞬间盈满眼眶。
　　
　　而在适应了强光之后，他们缓缓地睁开眼。
　　
　　那巨大的“太阳”的正下方，坐着苍白如雪的人影，散发着淡淡的亮光，原本银色的长发被一剑斩断，现在只堪堪到其下巴，能够让人一眼看到那一根银色的细线从她的后脖颈处延伸而出，像是无情的锁链，将她束缚在装置前。
　　
　　而那浅灰色的眼眸中蓄满着透明的液体，像是泪水，让人显得纯洁又神圣。
　　
　　“她……是在哭吗？”有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们下意识搓了搓手，才发现暖气已然恢复了运行，再也没有先前的无比的寒冷。
　　
　　“人造人，会哭？”有人疑惑，但是他声音放得很轻，似是不敢惊扰这一幕。
　　
　　“不知道啊。她这是做了什么？”
　　
　　“好像……是在供电…？”
　　
　　“快，趁这个机会，把华区所有供电站的设备全部重启！各队员立刻加紧抢修！”
　　
　　“……她一个人的那些电量能支撑起整个华区的消耗吗？”有人问道。
　　
　　“不管能不能，就算只有几分钟，也会给各地人民带来一丝的希望。而我们要做的只有抓住这点希望。”为首的人沉声道，他看向那靠坐在供电装置下方的人影。
　　
　　银色的短发因为被随意的斩断参差不齐，雪白的肌肤上有几道未愈合的伤口还在渗着银色的血液，面上的泪水与脸颊处残留的已经干涸的血污混合，在那明显露出痛苦的脸上，显得狼狈可怜。
　　
　　虽然知道她人造人的身份，可那娇小的身姿此刻却显得——如此像人类，会哭，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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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的大脑已经疼得一片空白，窒息感也不断袭来，即使她根本不用呼吸，但这种痛苦却是有着实质的。
　　
　　在人类将各地的供电设备全部启动时，那被抽离生命的剧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活生生拆解重组，但她现在就连一根指头都没力气去动。
　　
　　疼到极致时，她居然有些后悔，主动选择了这份痛苦，但在这份后悔以后立刻涌现的是这十年间的回忆——
　　
　　赤阳组的众人为她在深夜留门时，门缝透露处的暖黄色灯光；几个害怕她的小孩会偷偷在她充电时以为她“睡着”了来轻轻的戳她的脸时温热的触感；几个虽然爱说她坏话的队员在她的夹子掉了的时候，还是会帮她捡起；甚至于……那些厌恶她的人，在她的记忆竟然也显得生动起来……
　　
　　还有、还有……总喜欢叫她恩人的司月芹，虽然年龄一岁岁上去，人成熟了不少但那缠人劲没有减少。一直为她着想，长得不算温柔实际上比谁都温柔的于水，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
　　
　　最后，自然还有乔无虞。她与他相处的时间最为漫长，一步一步的看他背负着前世携带而来的包袱负重前行，看那伏在书桌前的人影不分昼夜，虽然下达命令时比她还冷酷果决，但，她并不讨厌。
　　
　　这本就枯燥乏味的寒冰时代，却让她产生了一丝留恋。
　　
　　零缓缓抬起头，星光闪烁的夜空是如此明亮壮丽。在黑丝绒的幕布上，那见证着人类历史的变迁的古老星辰，此刻也在见证着她。
　　
　　雪花不知何时停止了飘落，雪从屋檐上似是融化滴落，落在地上的积雪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四周是抢修的工人们忙碌的声音，无人在意她，或者也没有时间去在意她。
　　
　　她低下头，终于听见了任务完成的播报声。
　　
　　【叮——恭喜穿越局032170号员工攻略成功，请员工选择：立即脱离世界/稍后脱离世界】
　　
　　穿越局的提示机冰冷的声音响彻脑海，零的意识在那立即脱离世界的图标上停留了一瞬，却又立刻不作犹豫的按下了后面的按钮。
　　
　　她还想，好好告个别来着。
　　
　　【警告，马甲受损度已达99%，032170号员工停留时间为2分钟。倒计时——开始。】
　　
　　零本想苦笑一句，这实在是太坑了，2分钟时间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徒增疼痛。
　　
　　更何况，乔无虞几个人或许都不知道她在这呢……
　　
　　她的四肢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只剩下延绵不绝的疼痛，耳边又是提示机无情的倒计时。
　　
　　【30秒、29秒、…………】
　　
　　终于，远处似乎有一个高挑而修长的人影，朝着这个的方向狂奔。
　　
　　零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转头望向那个方向，早已失去焦距的眼神看不清来人。
　　
　　她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说不出一句话，只得露出一个浅而淡的微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
　　
　　【3秒、2秒、1秒，意识遣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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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被人通知零出现在供电站时，乔无虞是茫然的，因为按照他的印象，就算他下达了“不许出现在他眼前的命令”，零也会默默在暗中跟着他，不会擅自行动。
　　
　　可随之而来的，突然亮起的灯光和开启的暖气，让他意识到一切都脱离了他的预计。
　　
　　这次断电的棘手程度比任何一次任务都要高，简单联想一下便能推测出是突然出现的零做的……
　　
　　可是零……她应该没有多少电量了……她在用什么供电…？
　　
　　他不顾一切地奔向那巨大的“太阳”，却只来得及看见那熟悉的人影靠坐在那，缓缓地动了动唇，对他展露出一丝微笑，然后像是失去了所有电力一般垂下了头。
　　
　　他心神俱颤，到最后腿开始微微发软，踉跄着走到零的躯体前。
　　
　　那遍地的银色将周围的地面铺满，零那曾经的长发现在只剩下到下巴部分的短截，她的面颊湿润，似是泪水曾经滑落，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已然没有了任何的反应。
　　
　　一条细长的银色数据线从她的脖颈处连接着身后的电源，那黑色的，如同符号般刻在她雪白皮肤的字符，此时已然渐渐褪去。
　　
　　乔无虞缓缓退了一步，他看向这一幕──
　　
　　高加索山的悬崖峭壁之上，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一个殉道者的胜利，一个天谴者的悲剧。
　　
　　一个无心无情的机器，却是比任何人类更加纯洁而纯粹。
　　
　　他麻木地想着，零最后想说的会是什么呢……
　　
　　是责怪他先前的抛弃，还是询问他——
　　
　　“我，也会有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