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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9章 商战的形状

  第3379章 商战的形状 (第2/2页)
  
  叶雨泽看着他笑了。“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说这种话。”
  
  “哪种话?”
  
  “听起来像废话,其实不是废话的话。”
  
  杨革勇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奶茶,没有反驳,大概是因为说不过他,也可能是因为懒得说。
  
  那四家对冲基金第二次出手,比叶威廉预想的来得更快。第二天凌晨,亚洲市场刚刚开盘,一份新的匿名报告就在彭博终端上炸开了。
  
  这次不光是兄弟集团,战士集团也被拖下了水。报告用了相当大的篇幅去论证一个听起来颇有冲击力的“事实”——
  
  战士集团的新能源车电池技术,源自战士集团早年从一家德国公司收购的过期专利。过期专利这四个字是学术层面的表述,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偷。
  
  叶威廉在纽约的凌晨被电话吵醒。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伦敦的交易员。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听对方把情况说了一遍。说完了,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先不要动。等我电话。”挂了电话,他坐在黑暗里默默地想了一会儿。
  
  天还没亮。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帝国大厦顶楼的灯光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团模糊的橘色光斑。
  
  他没有开灯,摸黑穿上衬衫,系好扣子,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叶威廉到叶风办公室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走廊里的灯还没开,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叶风已经在了。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哈德逊河上第一缕晨光。
  
  他的背影在微弱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沉默,像一尊立在那里很久的雕塑。
  
  “哥,你一夜没睡?”
  
  “睡了。睡了一会儿。”
  
  叶威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深灰色变成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里透出一丝淡金色的光。
  
  纽约的日出很短,短到如果你不特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来过。
  
  “亚洲市场那边,跌了多少?”
  
  “兄弟集团港股跌了百分之六,战士集团港股跌了百分之四。”
  
  叶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他打开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隐在暗处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
  
  “叶威廉,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拉战士集团下水?”
  
  陈威廉在他对面坐下来想了想。“因为兄弟集团的根基是战士集团。断了战士集团,兄弟集团就是无源之水。他们不是要打兄弟集团,是要打战士集团。”
  
  叶风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他们是冲着兄弟集团来的,还是冲着天山发动机来的?”
  
  叶威廉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想明白了,现在才发现自己只看到了棋盘的角落,根本没看到整个棋局的走向。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在搞兄弟集团,也不是在搞战士集团,是在搞天山发动机?”
  
  叶风没有回答。他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叶威廉看,上面是一份华尔街日报的电子版,头版头条的标题是——
  
  “天山发动机的资金之谜:兄弟集团与战士集团的关联交易”。
  
  “你看,他们不是要搞垮兄弟集团的股价,是要搞臭天山发动机的名声。”
  
  “关联交易这四个字在法律上可大可小,但在舆论场上就是洗不掉的泥巴。你解释不清楚。越解释越黑。”
  
  叶威廉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很久。“所以他们做空兄弟集团,只是一个引子。”
  
  “真正的目的,是让天山发动机背上‘不干净’的标签。背上这个标签,FAAF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不发适航证了。”
  
  “不是可以正大光明。”
  
  叶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是可以光明正大。光明正大,不用偷偷摸摸。不用偷偷摸摸的事,就没人能拦得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窗外,太阳终于从哈德逊河对岸的楼群后面升起来了,金黄色的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条纹。
  
  华盛顿,国会山。苏西的竞选办公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工作人员同时在打电话,有人在跟媒体沟通,有人在跟 donors解释,有人在跟律师团队商讨对策。
  
  墙上贴满了民调数据和选区地图,桌上堆满了 briefing book和各种颜色的文件夹。马克穿过这片混乱的区域,推开苏西办公室的门。
  
  苏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华尔街日报。她已经看了三遍了,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反而不生气了。
  
  “苏西,媒体在问,我们要不要回应?”
  
  “回应什么?”
  
  “回应华尔街日报那篇报道。”
  
  苏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是关于兄弟集团的报道,不是关于我的。我回应什么?”
  
  马克犹豫了一下。“记者会问你和叶风的关系。他们迟早会挖出来。”
  
  苏西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西,我不是在劝你切割。我是在提醒你。切割来不及了。现在能做的,不是回避,是面对。”
  
  苏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马克,你先出去。让我想一想。”
  
  马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苏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枚胸针。白头鹰的眼睛在灯下微微发亮,像两颗小小的红色的星。
  
  她用拇指指腹慢慢摩挲着那双眼睛,感受红宝石表面微凉而细腻的触感。
  
  她想好了。
  
  苏西站起来,推开门,走到外面的开放式办公区。所有人都在忙,打电话的打电话,敲键盘的敲键盘,复印的复印。
  
  看到她出来,有人停下来,有人没有停但竖起了耳朵。
  
  “大家都停一下。”
  
  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了。
  
  “华尔街日报那篇报道,你们都看到了。记者问我们要不要回应。我说——要。”
  
  她扫了一圈。
  
  “但不是回应那篇报道。那篇报道是写兄弟集团的,不是写我的。我要回应的,是记者一直在问但我不敢回答的那个问题。”
  
  她顿了一下。
  
  “我和叶风的关系。”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苏西站在办公区中间,像一根钉子。身后那面墙上贴满了她的竞选海报,海报上的她微笑着——
  
  那种笑是标准政客的微笑,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看多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此刻她脸上没有笑,表情像戈壁滩上的石头,被风沙磨了几十年,棱角磨圆了,但硬度没减。
  
  “我和叶风认识了快三十年。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战友,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我竞选总统,他没有捐过一分钱。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是因为我不让他捐。我要让这个国家的人知道,苏西·沃顿走到今天,不是靠任何人的钱,是靠我自己的两条腿。”
  
  她停了片刻。
  
  “这就是我的回应。谁要写,谁要报,谁要拿这个做文章——随便。”
  
  办公室里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慢慢淌下来的那种哭。
  
  马克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用手背在眼睛上按了一下。
  
  军垦城,研发所。叶海加完班走出材料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研发所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路灯还亮着。阿依古丽在楼下等他,穿着那件红色的冲锋衣,扎着马尾辫,辫梢的红头绳在路灯下一闪一闪。
  
  “怎么这么久?”
  
  “最后几组数据要复核。明天周司长他们来,不能出问题。”
  
  阿依古丽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出研发所的大门,沿着那条种满白杨树的大路慢慢走。
  
  戈壁滩上的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沙砾的味道,干干的,涩涩的,但吸进肺里很舒服。
  
  “叶海,你说,明天的审定会顺利吗?”
  
  “会。”
  
  “你这么肯定?”
  
  “因为咱们的东西经得起查。”
  
  阿依古丽没有接话,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辫梢的红头绳在指间滑过。
  
  两个人走到馕铺子门口,炉子里的炭火还红着,烤馕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老板,两个馕。”
  
  “好嘞!刚出炉的,小心烫!”
  
  叶海接过来掰成两半,塞了一半到阿依古丽手里。她接过馕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好吃吗?”
  
  “好吃。”
  
  “马师傅的手艺好还是馕铺子的手艺好?”
  
  阿依古丽想了想。“不一样。马师傅的馕是家的味道,馕铺子的馕是……是军垦城的味道。”
  
  叶海看着她没有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没有说“你比我会说话”,没有说“我喜欢听你说话”。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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