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自是花中第一流 (第2/2页)
这一番话说得诚恳,似乎这位杀手真的把护院当成了本职,兢兢业业地守护着衰败的府邸和老人。
万子夜面露感激之色,轻声道:“谢谢你。”
地字五号以为这少年在谢他带路,不甚在意地一笑。来到一处房间站定,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温声道,“老夫人,有人来看你了。”
“谁呀?”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地字五号为万子夜推开门,示意他进屋,随后自觉地施展轻功掠开了。
万子夜迈进屋里,紧张得手心有些汗湿,双唇微启,顿了一顿,行礼道,“老夫人。”
苏老夫人倚在榻上,穿着干净的素衣,灰白的头发整洁地箍着,看来被照顾得不错。只是她的容颜比同龄的妇人更显老,抬起头来,仿佛要用掉一刻钟的光景。
万子夜沉静地等着。
只见那浑浊的瞳孔,忽然亮了一亮,沙哑的语音中似有一丝喜悦,“你来了。”
“我?”
苏老夫人的眉眼间漾开笑意,“方大侠,阿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看来是把眼前人当作了苏袖的丈夫。
望向那一双期许的眼睛,万子夜的胸口起伏,感到眼角潮湿一片,“她......”
不等他说些什么,老太太自顾自地念叨起来,方才清亮了片刻的眸子复黯了下去,
“阿袖那孩子就是不听话,不让她嫁到血雨腥风的江湖人家去,她非要去。结果呢,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方大侠,谢谢你托人捎来阿袖的遗物,让我们老两口也有个念想。”
万子夜蓦地绷直了身子。那夜方家灭门,母亲惨死,是谁给苏府捎来了东西?
他心生疑问,语气却仍是温和缓慢的,“老夫人,你怎么知道是我托人?”
苏老夫人伸手从小枕下摸出一样物件来。那是个暗红的剑穗,丝线褪了不少颜色,配了一块成色尚可的岫玉,穗结松松散散,拿在手上,似乎轻轻一扯就会散开。
万子夜记起,剑穗并非看起来这般脆弱。这是他的母亲苏袖亲手缚成的,手艺不算太好,却不知在何处打了死结,让这穗异常结实,用了几年也没有损坏。
那灭门的夜里,他余光瞥见母亲的剑柄处,仍是绑着这根剑穗,那么送东西过来的,定然不是裴琅。
难道是方家其他的幸存者?
不识公子?
想到那不通人性的魔教教主,万子夜的心里又盖上一层疑云。
苏老夫人轻柔地抚着剑穗,仿佛在抚摸女儿如缎的发丝。随后,又指了指柜子,“好孩子,你把那柜子打开,里头有不少信呢。”
万子夜将柜子打开,果然看见许多信函。信函的底下压着几张大额银票,还有几个药包。他拾起闻了闻,熟悉的药香味涌入鼻腔——是他在裴家制出的药。
苏老夫人道:“方大侠,你回头要好好帮我答谢这寄信的大侠,我这身子骨,全靠这些药续着。但我终究没几年活头了,这些钱花不完的,你也替我还给他吧。”
打开信函,信件中还夹着几张药方,与他研究出的分毫不差,落款处也是他的名字。万子夜这才知道,师父暗地里为他尽了些孝道。
母亲故去后,她的师弟与师妹,原来一直都照顾着苏府,只有他姗姗来迟。
念及此处,万子夜心绪难平,伏在塌边,话语中一片哽咽,“是孙儿不孝,没能早些来探望......外祖母。”
“孩子别哭,快起来,”苏老夫人困惑地眨了眨干瘪的眼睛,小心地收好剑穗,从小桌上的果盘里拾了块桂花糕,塞在白衣少年的手心里,“阿袖成婚之后,给家里来过一次信,说是有了儿子。我记得,那孩子叫听风。”
万子夜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阿袖小时候最喜欢吃桂花糕了,你喜不喜欢啊?如若喜欢,外祖母叫人多给你做一些,回头你与你娘一起吃。”老太太的神志又有些糊涂了。
万子夜扣住双掌,将那块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桂花糕捂在手心里,两滴清泪落在地上,像是在谁心里开出的小小的桂花。
“嗯,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