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2/2页)
就在两人浓情蜜意之时,举着火把立于一旁的影卫队头领也没闲着,他用眼神示意那名跟随其后的下属将那个伏在马背上摇摇欲坠的人扛到马车里。笑颜一脚蹬上马车,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她面前那具血肉模糊的身躯,愣了半响,方才明白到她不是在梦里。她不顾那人身上血迹斑斑,一头便扑倒在那人怀里,然后绝望地痛哭起来。“姐夫!姐夫!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们!呜呜……”
“笑颜妹妹,韩大哥他怎么了?”宁悦闻言,心中一阵惶恐,她踉踉跄跄地走到车旁,颤抖着往车内看去。
沈一刀麻利地把车帘卷起,然后伸手替韩飞把了把脉,但觉其脉象极其沉细,于是便向宁悦摇了摇头,叹了一声。
宁悦一脸茫然地跪坐在车舆里,看着气若游丝的韩飞,但觉悲从中来。“祺大哥,求你救救他……”
闻言,笑颜赶忙抬起头来,用沾满鲜血的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眼泪擦干了又流下来,混杂着那红得触目惊心的韩飞的血,顺着双颊大滴大滴地滑落,样子很是凄楚。她如同失了魂似的,不停地重复着宁悦的话:“救救他……救救他……”
“二位不必担心,这人身子骨一向硬朗,如今不过受了点皮外伤,还不至于因此丢了性命。”头领轻描淡写地回道。
听了头领的话,宁悦当即泪如泉涌,而笑颜也哭得越发厉害。正寻思着要如何安慰宁悦的安瑞祺见状,不禁脸色一沉,双眸里闪过一丝寒光。震慑人心的威严从安瑞祺的眉宇间隐隐透出,就连身经百战的头领见了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心中但觉战栗不已。主人性子隐忍恬淡,唯独对这位姑娘的事极为上心,如今看来,他确实动了气,故而再也藏不住那与生俱来的威仪了……也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哎……头领向安瑞祺躬了躬身,连忙识趣地拿出药物前去替韩飞疗伤。头领对韩飞甚为仇视,安瑞祺早已看在眼里,他无意去刨根究底,只当是宋国人对越国将军理所当然的敌意。他决意要救韩飞,头领心中自然千百个不愿意,可他不敢违抗安瑞祺的命令,于是便转而三番四次地暗中为难韩飞,聊以解恨。安瑞祺不怪他,但事关宁悦,又另当别论。安瑞祺对韩飞确实心存怜悯,但更多的是恨意,他本以为,若不是为了宁悦,他是决计不会以身犯险去救韩飞的,然而,近日的所见所闻却令他这一想法彻底改变。
每当安定国提审韩飞,安瑞祺总会列席其中。他之所以没有像从前那样借故推脱,一来是想要从韩飞口中探听出越国的机要以便早做应对,二来则是打算暗中施以援手,保住韩飞的性命。毕竟以他父兄的性子,一怒之下将其千刀万剐也是不无可能的,为了不负宁悦所托,安瑞祺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无奈地坐观将领们轮番痛斥韩飞犯下的诸多罪状,一个个叫骂得面红耳赤仍不肯罢休。可让人惊讶的是,面对名动四方的安大元帅和一众气势汹汹的将领们,势单力弱的韩飞非但没有一丝胆怯,反倒一脸傲然地与他们争辩起来,一时间,双方难分胜负。他说早在二十年前,大宋便开始四处开疆辟土以满足自己的狼子野心,而与大宋接壤的并不富庶的越国难免首当其冲深受其害,大片的土地被大宋收入囊中,不计其数的无辜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如今他们联合楚魏两军进攻大宋,不过是为了夺回本就属于越国的一切,替越国百姓讨回公道,试问这又何罪之有?这些年大宋扩张版图,自然少不了安家军南征北讨的一份功劳,听见韩飞竟敢把他引以为傲的丰功伟绩说得如此不堪龌蹉,安定国顿时怒火中烧,未等他发话,底下的数名将领便已按耐不住心中狂怒,亲自动手把韩飞压下去严刑拷打一番。如此反复数回,韩飞被打得口吐鲜血,体无完肤,但依旧是不肯服软。安定国见他俨然一副宁死不屈之貌,恼怒之余也不禁对他生出几分赏识。此人赤胆忠心,人才出众,只可惜生在越国,不能为我安家军所用……自此以后,安定国便不再为难他了。韩飞的话令安瑞祺百感交集,一方面,作为主谋的越国连同楚魏二国在大宋挑起战火,身为大宋将军的他眼里自然容不下越国的大将韩飞,可另一方面,韩飞之言也并非全无道理。越国急于收回失地、报仇雪耻,因而才会如此不择手段。至于大宋,固然有不是之处,但那些无辜受害的百姓又何罪之有?为何要把他们牵扯入两国的纷争中来?冤冤相报何时了,若宋越能摒弃前嫌,化干戈为玉帛,也不失为一桩好事。怕只怕两位君王好胜,皆不肯退让分毫,又恐圣心难测,措辞稍有失当则后果不堪设想。即便如此,可安瑞祺还是决定回京后便立即向皇上进谏。相信以当今皇上之英明睿智,必会理解当中利害,就算最终事与愿违,甚至因此触犯龙颜,至少他能无愧于心。他把心里所想悉数告知于宁风,宁风听后感慨良多,经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和安瑞祺一同前去面见圣上以尽微薄之力,此外,他还答应帮助安瑞祺救出韩飞。
“韩兄若能明白祺兄弟的苦心,促成宋越和解一事,也算是将功折罪了。”宁风沉静地说道。
安瑞祺垂下眼,叹了一声回道:“宁兄兴许不知,父帅不仅对他施以严刑,还废了他一身武功……他心中的怨恨恐怕是永世难消了……都怪我行事过于瞻前顾后,没有出言劝阻,这才落得如斯田地……”
“祺兄弟无需自责,此事错不在你。你若袒护于他,让安元帅起了疑心,反倒会误了要事。”停顿了片刻,宁风继续温和地安慰道:“韩兄与我虽只有数面之缘,可就凭他对小悦的仗义,我敢断言,韩兄必是深明大义之人。只要我们诚心相求,他未必不肯相助。”
“但愿如此……”语毕,安瑞祺眼中闪过一丝惆怅。
宁风提议先把韩飞平安救出,再由自己在护送他们回越国的途中游说他相助。一则不至使韩飞误会他们救他是别有用心,二则让他能平心静气地慢慢考虑他们的请求,答应与否,全在于他一人。若他不过是为了逃离囹圄而曲意逢迎,他日即便回了越国,也不会尽心竭力地向越王进言,如此一来,反倒弄巧成拙。两人商议过后,定下了救人的计策,不出半日,影卫队头领便把诸事准备妥当,只待时机的到来。战事即将告终,纵然以嵘王爷为首的叛军仍奋力顽抗,可双方心里皆清楚,他们大势已去,如今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得知胜利在望,安家军上下斗志激昂,安定国每日来回于军营和战场之间,可谓是分身乏术。一直跟随在他身旁听从他调遣的安瑞祺见他已然无暇理会韩飞,心中暗喜。他本是想等大胜之日众人欢庆时再趁乱行事的,后来听闻宁悦到了,便再也按捺不住了。然而他却万万没料到,就是他这一时的鲁莽将一行人置身于险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