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秋风起时 (第1/2页)
杜雨霖听着这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抬头看着王贤低头削箭的侧影,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病态的苍白照得温暖了些许。
“真是鬼话连天!”摇摇头,她笑起来,咯咯笑道:“恐怕只有我才会信你。”
王贤没有辩解,只是笑了笑,手里的小刀继续在紫竹上游走。
“掌柜,我跟你说,你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悄悄一顿,忽然说道:“有一天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得替他数钱。”
杜雨霖闻言一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谁告诉你的?”
王贤沉默了一会儿。
“忘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有很多事情,都忘了......咦,我好像以前就会绣花,难道是掌柜唤醒了我的记忆?”
说完摇摇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捏着小刀,开始在竹箭上雕刻起来。
杜雨霖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相信,眼前这个家伙,怕是真的学过绣花——或者说,他在遇到她之前,还没有瞎?
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骤然瞎了双眼,还能活得这般仔细,这般从容,该是怎样的一副心肠?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说过的话:有些人,眼睛瞎了,心却亮着;有些人,眼睛亮着,心却瞎了。
窗外秋风乍起,卷起几片落叶。
这一个夏天,青龙镇看起来平静无事。
只有王贤自己知道,打从常龙消失之后,红尘酒馆里来过多少拨杀手。
第一拨来的是三个黑衣人,趁着夜色摸进后院。杜雨霖的绣花针从窗口飞出,三人还没看清是什么暗器,便倒在了墙根下。
第二拨扮作行商,在酒馆里喝酒,想等夜深人静时动手。
结果那夜掌柜的睡得格外早,王贤守在柜台后,手里的绣花针无声无息地送出去三支。
第二天清晨,杜雨霖起来开店门,发现后院多了三具尸体,王贤正在井边打水,神色如常。
“昨晚有客人来过?”她问。
“没有。”王贤摇摇头,笑了笑:“掌柜睡得好不好?”
杜雨霖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第三拨、第四拨......来的杀手越来越多,去得也越来越快。
死在杜雨霖绣花针下的,还能轰轰烈烈,至少先说一通豪言壮语,表明自己是风雨楼的哪一楼,哪一号人物,然后才轰然倒下。
死在王贤手里的,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绣花针从不落空,绣花针专走刁钻角度,他的小刀能在黑暗中准确划过咽喉。
而最可怕的是,他从不在人前动手——有客人的时候,他依旧是那个老实本分的伙计,端茶倒水,擦桌扫地,笑容憨厚。
没有人知道,这个瞎子的耳朵能听见三里外的马蹄声,能分辨出十个人的脚步声中有几个练家子,能从呼吸声中判断来人藏着什么兵器。
这一个夏天,酒馆没卖几瓮酒,看起来没挣什么钱。
只有王贤知道,那些来送死的杀手,身上带的灵石、兵器、值钱的物件,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收了。
掌柜的这三个月挣的钱,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要多。
秋风起时,夏天便悄悄过去了。
这是王贤过得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他从来没有在杜雨霖面前亮过剑——连那把“剑城”都没有拿出来过。每天只是削箭、绣花、在镇上走动,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
真要说起来有什么收获,便是在青龙镇三百六十户人家门前,各自烙印了一道平安符。
那是他用竹片刻的,上面雕着谁也看不懂的符文,深埋在地下三尺。
他的手里多了三百六十枝竹箭,削得整整齐齐,竹箭上铭刻着不同的符文。
还有,就是手里多了不止三百六十根绣花针——他买光了镇上的针,又托人去落日城进了几批。
这些针被他磨去了绣花的用途,只留下杀人的锋芒。
这些都是他的底牌。
他在等。
等着落日城的风雨楼收到消息,等着楼主夜无血坐不住,带着手下杀来青龙镇。
或者,等着风雨楼背后真正的主人,亲自来找掌柜的麻烦。
他想看看,自己的剑,能藏多久。
秋风一天凉似一天,酒馆门前的梧桐开始落叶。杜雨霖站在窗前,看着王贤又在镇上的青石板路上慢慢走过,腰背依旧挺直,脚步依旧从容。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过得真快。
有些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这样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
......
立秋之日。
清晨。
王贤打开酒馆的大门,街边赫然站着一个人。
一个活人。
来人满脸大胡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街边老槐树下拴着一匹马。
不对,王贤神识注视之下,一、二、三、四......树下还有六匹马儿,正低着头啃食地上零星散落的几片枯叶。
再看,大胡子身后三步开外,站着一位身着灰衣、长得清瘦的中年男子。
男子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本算和善,只是右边眉毛处有一道斜斜的剑痕,将眉毛生生斩断,像是画作上被人不经意划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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