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鼎问寒岩 (第2/2页)
李信对幼帝的传说充满怀疑,但也成功激发了好奇,他本来就想到南京去,再加上王坤也感觉他是人才,有意引荐。于是,李信跟随王坤返回南京。
这一路,李信是五味杂陈,如果只在北方,他随时都感觉大明要玩完了,但一到运河,哪里来的末世景象,一派欣欣向荣好不好。
这还是一个国家吗?
这种撕裂感在南京城尤其明显,大明的留都比首都还繁荣,络绎不绝又井然有序的巨大城市,让他突然觉得自己自以为的满腹经纶都是乡巴佬见识。
作为这个时代的愤怒青年,李信曾经坚定的认为,要想改变天下疲惫,民不聊生,唯一的出路只有改朝换代。
但是南京一行,他却突然恍惚,哪里来的天下疲惫,民不聊生?
街道上头戴遮阳斗笠,臂缠红袖章的大爷大妈都是春风满面;码头边赤膊裸|身的卸货工人齐身呼号,哪怕辛苦,脸上也洋溢着希望。
街道上的人行色匆匆,但无论士兵、小贩、商贾、官差都靠右行走,让出马车通道。李信还见到一队小娃娃举着旗帜唱着歌从衙门里出来,他们竟然在衙门里查账。
龙江船厂的高大桅杆,和新城方向的无数烟囱,让人几疑梦中。坊市里的书店、瓜果店、成衣店、食品店、杂货店琳琅满目,整个城市都充满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活力。
凛之以威,结之以恩,示之以秘,李信一直都是一个谨慎的人。但朱慈炅依然有些失望,李信的眼里虽然有光,但和朱慈炅见过的所有人都大为不同。
这是朱慈炅在这个时代遇到的最麻烦的人,一个有坚定信仰的人,不会被名利权力所惑的人,一个罕见的异类。
朱慈炅在笔记本上写了六个字,“十八子,主神器”,嘴角泛起笑容。
“李生这个李,祖上出自李氏哪一脉?”
李信愣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代。
“学生家族洪武四年徙自平阳洪洞,洪洞主脉可能也迁出,今已经无人可寻,早已经断了联系。”
朱慈炅点点头。
“李氏族群有四脉,其一曰帝高阳之后,源自赢姓,始祖为东夷皋陶,这是李氏正朔,李耳也出自这一脉。其二有李树图腾之说,其三是汉晋南北朝时,匈奴鲜卑等大量改姓杂李,最后是唐代赐姓。李生觉得你家出自那一脉?”
李信对小皇帝非常诧异,但还是认真想了下。
“学生家族中并无图腾一说,血脉也无异族特征,族中供奉道祖,但学生以为,出自唐赐姓可能最大。小时候,老人也喜欢讲述唐时故事。”
朱慈炅端起水杯,抿了口西瓜汁,小脸很是轻松从容。
“我朱家也差不多,太祖时,就有人攀附朱熹,什么炎帝之后,什么丹朱、曹挟,乱七八糟的。
但太祖已经告诫后人,我朱家就是泥腿子出身,祖上要饭的。本宗朱氏,出自金陵句容,上世以来,服勤农桑。(出自朱元璋《朱氏世德碑》)
我华夏百姓源远流长,能传承至今者,皆是王侯将相之后。泥腿子,活不下去,太艰难了。但大明的天下却是泥腿子开辟的天下,这和历朝历代都不同。
朱家历代帝王要做的事,就是要让泥腿子的血脉传承下去。朱家九鼎的鼎足,来自百姓,朱家与万民共天下。”
李信瞠目结舌,这就是他要找的明主啊,这就是他的信念。李信深深鞠躬。
“学生愿为这样的大明效死。”
朱慈炅嘴角弯起一点不可察的弧度。
“李生有字吗?”
李信没有抬头,随口就答。
“学生字如岩。”
朱慈炅的笑容顿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