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惆怅空虚的铬龙 (第2/2页)
但那副面容上什麽都没有。
「————那就杀了我。」
克劳迪亚昂起头,声音重新变得强硬,「我也受够这种囚禁和饱受折磨的日子了,让我死,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伽罗斯摇了摇头。
见到这个动作,铬龙本能地低吼起来:「你不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又不愿意杀我?
该死的,你究竟想要干什麽?我克劳迪亚..
「7
「我本来是想杀你的。」
伽罗斯打断了他的话,「你与我为敌,对我动手,按我的习惯,你早就该死了,但现在龙族的处境很微妙,天命巨龙的数量就那麽多,每一位都弥足珍贵。」
「所以你不肯杀我,是为了龙族大局?」
克劳迪亚冷笑一声,「真是高尚啊,真想不到你体内流淌着亚铁龙的血。」
「不止是这个原因。」
伽罗斯向前迈了一步,低下头,将视线降至与铬龙齐平的高度。
「我知道,你其实并不疯。」
「你只是太饿了,分不清是饥饿还是疯狂,也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有机会,比如你能吃饱,摆脱饥饿的操控,你本来可以成为另一种样子。」
声音微顿,伽罗斯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我只是为你感到怜悯。」
「克劳迪亚,你本来可以和我一样,享受着世人的赞美和敬畏,而非像现在一样,被当成凶兽看待。」
铬龙的身体僵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肌肉剧烈收缩,他想要大声咆哮,用最暴烈的愤怒来反驳这些话,告诉伽罗斯自己根本不需要任何怜悯。
可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来没有任何龙对克劳迪亚说过这些话。
在他漫长的成长之路上,所遇到的所有生物眼里,他自始至终只有一种身份。
一头怪物,一头暴食的野兽。
而且不止其他智慧种族这样看他,连同族龙类也怕他,躲着他,或者想杀他。
如今,只有伽罗斯。
这位曾和他激战、给了他痛苦又同时给予他满足感受的赤帝苍星,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对他投以怜悯的目光。
清风吹过,在两者之间的空地上打了个无声的旋。
克劳迪亚的表情凝滞了数十秒,脸上交替闪过太多复杂的神色。
愤怒、羞耻、困惑、动摇————
最终,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
「————你到底想干什麽?硬的不行来软的吗?」
「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不。」
红铁龙站起身,同时抬起一只前爪。
锋利的爪尖在身侧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便被撕开,他说道:「我已经决定了,给你自由,自己走进这道裂隙吧,你可以摆脱我的囚禁和折磨了。」
克劳迪亚盯着那道裂隙,又猛地转回目光盯着伽罗斯。
「我不信。」
「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你折磨了我这麽久,现在告诉我你要放我走?」
铬龙龇着獠牙,低吼不断。
「你一定在搞什麽诡计,说,裂隙那边是什麽?另一个囚笼?还是你打算等我自以为自由了,再突然出现嘲笑我的愚蠢?」
「信不信是你的事,走不走也是你的事。」
「我只给你三分钟的考虑时间。」
伽罗斯蹲伏下来,姿势放松,不紧不慢地说道。
克劳迪亚龇牙咧嘴了一阵,然後沉默了。
他环顾四周。
对於这个小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他都无比熟悉。
被他的身体砸出的坑,被他爪子撕开的沟壑,被他撞碎的山峰........他在这里挨了无数次打,也在这里尝到了这辈子仅有的饱腹滋味。
而现在,他要离开这里了。
铬龙缓缓站起身体。
然後,他迈开步伐,从红铁龙身侧经过。
当两者距离接近的时候,铬龙全身肌肉都绷得很紧,警惕地戒备着伽罗斯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但是,伽罗斯什麽也没做,只是侧过头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克劳迪亚走到裂隙前,停了一步,迟疑了几秒之後,他又看了红铁龙一眼,然後咬紧牙关,纵身跃了进去。
紧接着,天翻地覆。
咸味的风灌进鼻腔,阳光落在鳞甲上,带着久违的温热。
身下是粼粼波光,一直铺展到视野尽头,海面平静得不真实,像是从未被任何风暴打扰过。
几只海鸟在远处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铬龙悬停在半空中,目光惊疑不定。他左顾右盼,感知开启到极限,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身後的裂隙已经合拢了,再也感受不到那股令他既畏惧又期待的气息。
他真的自由了。
巨大而空旷的自由落在铬龙肩上。
他本以为自己会惊喜,但内心却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东西。
这种空虚的感觉和饥饿类似,但又截然不同。
「我在惆怅什麽?」
铬龙甩了甩脑袋,将里面的红铁龙身影驱散,尽量让精神振奋起来。
随後,他张开嘴,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我,克劳迪亚,伟大的深寒暴君恢复自由了!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我的食物!」
噗通!
巨龙之躯坠向海面,砸出漫天水花,眨眼间消失在了广袤的汪洋之下。
与此同时。
伏波龙域,寒冷圣泉。
「怎麽只有你回来了?克劳迪亚在哪儿?你不需要再封印他了吗?」
望着孤身从空间裂隙返回的红铁龙,涅柔斯疑惑地问道。
她的尾巴原本浸在圣泉里轻轻摇摆着,此时停了下来,尾尖悬在水面上方,带起几滴细碎的水珠。
「我放他自由了。」
伽罗斯说道。
涅柔斯微微一怔,然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放他自由了?」
「克劳迪亚是一头暴食成瘾的天命铬龙。」
「这些年来花了多少力气才把他控制住,现在你说放就放了。等他重蹈覆辙,下一次你想要再活捉他,代价就不是上一次能比的了。
银龙王难得认真地说道。
伽罗斯走到湖边,蹲伏下来。
「他肉体上自由了,但精神上还没有。」他说,「他会回来的,涅柔斯冕下,这只是时间问题。」
银龙王思索一瞬,随即眼中闪过恍然之色。
「以退为进?你想让他自己意识到,自由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问道。
「是的,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伽罗斯说道:「这二十多年里,他每一次清醒时面对的都是我。」
「饥饿时的疯狂、饱腹时的满足、战败时的屈辱,以及————我从未将他当作怪物看待的态度。」
「这些已经刻进他的认知里了。」
「他现在获得了肉体的自由,但精神上的枷锁只会更沉重。」
涅柔斯眨了眨眼睛,望向红铁龙。
「你就这麽自信?」她问,「如果这一切只是他的伪装呢?如果他只是在等这样一个机会呢?」
伽罗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锋利的齿尖。
「不会的,我已经看穿了他的本质。」
「本质?」涅柔斯偏了偏头,说道,「克劳迪亚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无可救药,他完全可以假装自己依然疯狂,演一场幡然醒悟的戏码,等从你这里得到足够多之後,毫不犹豫地背叛你。」
「如果他现在不是在精神上依赖你,只是在误导你、欺骗你呢?」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伽罗斯的尾巴在身後缓缓盘起,说道,「这些年的治疗过程中,他的每一个反应,每一次失控,每一次失控之後的恢复,我都看在眼里。」
「如果他真的能在这种状态下瞒过我,那就算他厉害。」
「这个自己判断不足而产生的苦果,我伽罗斯·伊格纳斯咽得下去,绝不反悔。」
涅柔斯注视着他,沉默了稍许,然後说道:「伽罗斯,你似乎有一双能看穿龙类心灵的双眼,那麽,你能不能也看看你自己?你该知道,你自己也需要放松下来。」
伽罗斯不为所动。
他平静地说道:「医者难自医。我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它很有道理。」
面对伽罗斯的回答,涅柔斯轻轻笑了一声。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
「谢菲尔德不再庇护龙域,同时让怒涛的巨龙们四散出去打击邪恶,这件事在其他龙域引起了不小的动荡。
「年轻龙们开始质疑龙域的存在模式,认为守着结界不出击是一种懦弱。」
「他们想要的,是像怒涛巨龙那样,亲自飞出龙域,去寻找属於自己的正义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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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微顿,然後轻叹一声。
「这种思潮还在蔓延。」
「从怒涛龙域到我的伏波龙域,已经有不止一个年轻龙向长老们请愿,想要效仿怒涛,去外面为正义而战了。」
「其他三大龙域,现在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伽罗斯目光清醒,声音沉静地说道:「那是因为还有你们在负重前行。
「年轻代巨龙们之所以能心向外界和远方,是因为有龙王在前面遮风挡雨,扛下一切危险与乏味。」
「如果哪天龙域真的不复存在,金属龙失去避风港,他们的处境不会比恶龙好多少。
「」
他顿了顿,眼睑微垂。
「不过,龙域的存在模式确实有问题。」
「龙族没有真正的不朽级存在坐镇,这是最根本的问题。」
「为此,龙王们只能将所有责任压在自己身上,年轻一代被过度保护,等到真正需要独当一面的时候,往往缺乏足够的历练。」
涅柔斯没有反驳。
「你说的没错。」
她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我又何尝意识不到这一点。」
「但现在的规矩,已经是在一个个千年里反覆摸索之後剩下的最佳选择了。」
「改,能怎麽改?给年轻代们完全的自由,让他们在还不足以自保的时候直面邪恶,等他们死了再说一句这是成长的代价」?」
「我说不出口。」
如今时代动荡,年轻的金属龙们又按捺不住自己,她正在为龙族的未来感到担忧。
「生命自会寻到出路。」
伽罗斯说道,「巨龙不是在温室里诞生的种族,现在不过是进入了一个多事之秋,这个坎,我们能迈得过去。」
银龙垂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像是察觉到了什麽,红铁龙忽然抬起头,目光微微闪烁。
涅柔斯注意到这一瞬的变化,抬头望向他。
伽罗斯静默数秒,然後咧嘴一笑。
「我的血亲从沉睡中苏醒了。」
他说道。
伽罗斯已经有多年没见到索罗格与萨曼莎了。
他的日子过得很充实,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对这两个血亲谈不上想念,但此时得知两者从沉睡中苏醒,精神难免有些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