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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

  第461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 (第2/2页)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书生队伍,已彻底崩溃瓦解。
  
  能跑的都连滚带爬跑得没了影,只剩下满地打滚、哀嚎呻吟、骨断筋折的「残兵败将」。
  
  楼上楼下,街两边,却早围满了看热闹的闲汉、商贾、婆娘、小厮!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珠子,看得是津津有味,眉飞色舞,比那瓦舍里看相扑还来劲!大官人眼神淡漠地扫过御街上的哀鸿遍野,眼见得打得差不多了,对旁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面如土色的赵鼎轻咳一声:
  
  「咳,赵判官?发什麽愣神儿?戏也看够了,热闹也瞧饱了?还不赶紧带着人救伤去!难不成等着收屍,让御史那帮言官再参你我一本「坐视士子伤残』吗?」
  
  那赵鼎在开封府没摸爬滚打多年,见过不少来来去去的权知开封府事,自认为见多识广,可何曾见过这等凶神恶煞当街暴打读书种子的场面?
  
  此刻被大官人一声轻斥,如同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一激灵,如梦初醒!
  
  「阿…啊!是!是是是!下官糊涂!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赵鼎慌得帽子都歪了,也顾不得体统,边跑边扶正帽子,着一众开封府大小官吏、衙役班头,扯着嗓子嘶吼:「快!快救人!擡门板!预备的郎中大夫呢?都去哪了,赶紧都含上来!莫要磨蹭!」远处大内皇城口,高耸的阙楼之上,皇城司两位掌印大佬一一王子腾与刘宗元,凭栏而立,早将御街上这场庆典冲突尽收眼底。
  
  那刘宗元看得眉头紧皱:「王大人…这西门大人这是从哪个阴沟暗渠里,淘换来这一群活阎王煞星下凡?这这身手狠毒刁钻!可不是寻常的泼皮!」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身後侍立,以及那些在皇城里站班充门面的兵油子亲随,再对比那群煞气腾腾、如同刚在血污里打过滚的绿林凶神,只觉得自家这些手下简直成了圈里待宰的肥羊!
  
  那王子腾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复杂地盯着楼下那片腌攒混乱的修罗场。他心中原本担忧的「满城譁变、震动京师」的大祸,竟被西门天章用如此腌攒狠辣、市井无赖的手段,如同撒泡尿浇熄了燃尽全城的火星般,给生生摁了下去!
  
  虽不体面,却真真见效奇快!
  
  他目光扫过御街上,开封府的衙役们七手八脚地擡走那些哭爹喊娘、浑身污秽、衣衫不整的斯文种子,又瞥了一眼街边那群暂时停了手却依旧抱着膀子,嘴角挂着戏谑狞笑的绿林汉子。
  
  王子腾缓缓摇了摇头。
  
  「老太尉,休提了!这开封府地面上的浑水,如今是他西门大人一手搅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想从哪个椅角旮旯、哪个亡命徒聚集的粪坑里捞出这些不要命的凶神,还不是易如反掌?你我皇城司…只管戍卫宫禁,管好城门宵禁,这等勾当,哪里插得进手?又哪里…管得着?」
  
  话虽如此,王子腾心中亦是惊涛骇浪翻涌不休:这西门天章,是何时暗中蓄养了如此凶悍的爪牙?怕是把汴梁城里那些勋贵们看不上眼、却又敢打敢杀的地痞流氓、江湖亡命都网罗到了麾下!
  
  更绝的是西门天章这一手「祸水东引」、「驱虎吞狼」的算计!
  
  若是由禁军和衙役动手镇压,清流言官们必定群起攻之,扣上「禁军屠戮士子」、「国朝养兵为何戕害忠良」的天大帽子!
  
  他王子腾和西门天章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自己不动,那群言官清流更要跳脚大骂「赋税养了如此多禁军衙役,连小小书生闹事都弹压不住,要来何用?屍位素餐!」
  
  这口黑锅,不管如何还是得他俩来背!
  
  横竖都是个死!
  
  可如今呢?
  
  西门天章硬生生把这烫手山芋,变成了两夥「刁民」当街斗殴的腌膀烂帐!
  
  一边是「伏阙上谏」却「目无法纪、冲击仪仗」的狂生!
  
  另一边是「维护官家」「庆典新政」的爱心民众!
  
  而开封府衙役「及时」赶到,「制止斗殴」,「救治伤者」,做得有模有样。
  
  那群言官清流再想借题发挥,还能说出什麽花来?
  
  难道能说「只许书生打人,不许民众还手」?
  
  更何况都是读书人知法犯法,这道理怎麽掰扯都显得他们一方理亏!
  
  「高!实在是高!」王子腾心中暗叹。
  
  这一招,端的是刁钻狠辣,天衣无缝!连御史那群专会鸡蛋里挑骨头的清流疯狗,怕都找不到下嘴处樊楼。
  
  太子詹事耿南仲、大司成张邦昌、翰林学士叶梦得、中书舍人吴敏、户部尚书唐恪、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并十数位素有清望的朝臣,正凭栏而望。
  
  这些个平日里峨冠博带、气度俨然的老大人,此刻却是个个气得面皮紫胀,浑身筛糠也似地抖个不住!那脸色,真个赛过竈房里挂了霜的猪肝。
  
  他们费尽心机,暗中勾连,好容易煽动起这「伏阙上谏」的滔天声势。
  
  指望着借这群愣头青书生的血气,裹挟了那糊涂民情,好逼得官家就范,一举扳倒那祸国殃民的奸臣阉竖,逼官家收回一众新政!
  
  更盘算着趁此良机,将西门屠夫王子腾那等专事罗织、心狠手辣的爪牙们也一并拉下马来!万没承想,半路里杀出这麽一群煞神也似的强梁!
  
  扮作甚麽喜庆队伍,二话不说,上来便如虎入羊群,拳脚齐下,打得那叫一个血肉横飞!
  
  上万书生,顷刻间被鹰入鸡群,纷纷赶跑,真真是斯文扫地,比那街上的烂泥还不如!
  
  更将他们苦心经营、眼看就要熟透的计谋,如同砸了个稀烂的西瓜瓤子,碾得粉碎!
  
  「可恨!可恨煞老夫也!」那耿南仲耿詹事,气得山羊胡子根根倒竖,手中特意带来那把价值百金的玉骨川扇,「哢嚓」一声脆响,竞被他生生掰折作两截!
  
  「西门屠夫!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竟…竟敢公然豢养如此凶顽匪类,光天化日之下屠戮我士林菁华!这…这是要绝我华夏斯文一脉,毁我士大夫立身之骨啊!」
  
  「说不准是老阉奴梁师成和童贯在背後支应!」张邦昌张司成目眦几欲裂开,咬牙切齿道,「坏事了!坏了我等的大事!此等祸国殃民之恶獠,若不速除,我大宋江山,永无宁日矣!」
  
  「西门屠夫…西门屠夫!」众人气得嘴唇哆嗦,恨声道:
  
  「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待我等联络同侪,定要参他个「纵容凶徒、残害士子、图谋不轨』!方消心头之恨!」
  
  正自一片切齿拊膺、唾沫横飞之际,楼梯口「噔噔噔」一阵乱响,几个顶子歪斜、衣衫破碎、满脸是血的家丁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带着哭腔嘶喊道: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了不得了!」
  
  「老爷!祸事了!祸事了啊!」
  
  其中一个正是耿府的大管家,头上开了个血窟窿,血糊了半张脸,也顾不得体统,扑到耿南仲脚前,抱着腿嚎啕:「老…老爷!家里…家里遭了强人!不知哪里来的杀才,凶神恶煞,明火执仗,把…把咱家大宅给…给抢了哇!库房…库房被砸开了!金银细软…夫人的首饰匣子…还有…还有您书房里的字画古玩…全…全被卷了个精光!小的们…小的们拦不住啊…被打得…呜哇…」
  
  话未说完,已是哭倒在地。
  
  紧接着,又有几位清流府邸的家丁头目或管事,也纷纷血葫芦也似地爬上来,个个带伤,哭天抢地:「老爷!咱家也被抢了!」
  
  「贼人…贼人好生凶悍!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就抢啊!」
  
  「守门的王二…被…被一棍子打杀了!」
  
  「小的…小的拚死才逃出来报信…老爷做主啊!」
  
  耿南仲一把揪住自家一个还算囫囵个儿逃回来的长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快说!家中…家中父母高堂和内眷…可…可曾有事?!」
  
  他死死盯着那长随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榨出一点好消息。
  
  那长随被他揪得喘不过气,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吭哧了半天才挤出半句:「回…回老爷…那群…那群强人…倒…倒是不曾…不曾真个伤人性命…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快说啊!」耿南仲急得眼珠子都红了,见这仆人吞吞吐吐,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擡脚就狠狠踹在那长随腰眼上!
  
  「哎呦!」长随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趣趄,他顾不得疼,趴在地上带着哭腔:「老…老爷息怒!小的该死!只是…只是…有个领头的杀才,生得一副腌膦泼皮相,他…他挨个屋子乱闯…见着太太、姨娘们…就…就…」
  
  「就…就…上下其手…往怀里…腰上…屁股上…乱摸乱掐…嘴里还不乾不净…说什麽「好软的肉』…连…连後堂念佛的老太太都没放过…那老杀才…竟…竟说…「老菜皮,倒还有几分细滑』…」「啊一!」耿南仲只觉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金星乱冒!他府上那位自诩清贵、最重礼数的七十岁老母亲,竟遭此奇耻大辱!
  
  他指着地上那长随,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那小姐呢?!我的慧姐儿呢?!她…她可曾被那腌攒泼才…染指?!」
  
  地上那满嘴是血的长随一愣,似乎才想起这茬,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结结巴巴道:「小…小姐?慧…慧小姐?回…回老爷…奇…奇了怪了…那…那领头的凶汉…闯进小姐绣楼时…小的…小的当时就躲在廊柱後头…看得真真儿的…可…可不知为何…看都未曾看小姐一眼…就那麽退出来了…小的…小的也…也糊涂啊!」
  
  一时间,绣楼之上,方才还只是怨毒咒骂的「清流」重臣们,瞬间如遭五雷轰顶!
  
  那一干清流重臣,闻听家宅被劫,自家老母和太太还被玷污,真个是五内俱焚、七窍生烟!方才还在捶胸顿足咒骂西门屠夫,转眼自家库房都被人掏了个窟窿!
  
  哪里还顾得上甚麽计谋成败、士林脸面?
  
  一个个急赤白脸,也顾不得甚麽官仪体统,撩袍端带,便要冲下楼去,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府邸看个究岂料刚冲到楼下街口,便被一队手持水火棍、腰挎铁尺的衙役拦住了去路。
  
  那领头的班头面有难色,只把身子缩着,口里喏喏道:「列位老大人…留步,留步…府尊刚刚有令,两方斗殴,鱼龙混杂,任何人不得再出入御街!」
  
  「滚开!瞎了你们的狗眼!看看我们是谁,敢拦本官去路?」张邦昌圆脸上的肥肉气得直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班头脸上,「家里遭了强人,天大的祸事!尔等还不速速让开,随本官去拿贼!」「反了!反了天了!」耿南仲山羊胡翘着,指着衙役鼻子骂道:「尔等吃着朝廷俸禄,不去缉盗安民,反在此阻拦朝廷命官?是何道理!速速禀告你们上峰,带着两厢衙役随我等去捉贼!」
  
  衙役们被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大人骂得狗血淋头,面面相觑,脚下发软,眼看就要顶不住,步步後退。
  
  就在此时,一人排众而出。
  
  只见他身着青色官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肃穆,双目炯炯有神,正是开封府判官赵鼎。
  
  他不慌不忙,对着这群气急败坏、冠冕歪斜的老大人,抱拳当胸,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官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诸位老大人息怒。下官开封府判官赵鼎,奉府尊西门大人钧令:汴京今日事体非小,恐有奸人作乱,为保官家圣驾周全、汴京百姓安宁,特谕全城戒严!各坊市街巷,一律不能随意出入,尤其此间御街左近,更不得擅入!此乃府尊严令,亦是官家安危所系,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有违!诸位大人若要回府,还请暂避一时,待戒严解除,府衙自会派人护送。」
  
  这番话,条理分明,法度森严,正气浩然,字字句句扣着大帽子,噎得耿南仲等人一时语塞。叶梦得气得浑身乱颤,指着赵鼎鼻子厉声道:「赵鼎!赵明仲!你…你莫忘了当初春闱殿试,是谁审阅了你的卷子!是谁点你入的三甲!若无老夫等提携,焉有你今日这身青袍?」
  
  「正是!」吴敏也跳脚骂道:「提拔你入京为官,老夫也是出了力的!如今你竟敢助纣为虐,拦阻我等?良心何在?斯文何在?」
  
  面对从前恩师嗬斥,赵鼎面色丝毫不变,腰杆挺得笔直。
  
  待他们骂声稍歇,他再次抱拳,声音清朗:
  
  「诸位大人说得对,下官赵鼎,乃大宋绍圣四年甲科进士!自释褐授官,初任州县佐贰,至擢升京畿重地,蒙诸位老大人青眼提点、栽培之恩,鼎铭感五内,一刻不敢稍忘!」
  
  「在地方,夙夜匪懈,清理积案,安抚黎庶,唯恐有负朝廷重托,有负诸位老大人的期许!」「入京以来,执掌府事,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以「明刑弼教、执法如山』八字为圭臬,一刻不敢松懈!」
  
  「下官深知,今日之举,悖逆了诸位老大人的恩情,然一!」
  
  赵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盖过了所有嘈杂:
  
  「然君之禄,忠君之事!官家既将汴京安危、御驾周全托付西门府尊,府尊大人既以严令戒严,以防不测,此乃社稷根本,国法昭昭!」
  
  「鼎身为开封府判官,上承府尊之命,下安百姓之心,职责所在,便是刀斧加身,亦不敢徇私废公!今日若因私恩而废国法,因情面而纵宵小,岂非愧对头上这顶乌纱,愧对当年殿试策论中所书之「忠义』二字?岂非辜负了诸位老大人昔日教导的「士大夫当以天下为己任』的训海?」
  
  「诸位老大人之恩情,鼎他日自当另觅时机,负荆请罪!然此刻,法度在前,军令如山,恕鼎一一万难从命!」
  
  言罢,他猛地一挥手,目光如电扫向衙役,断喝道:
  
  「开封府衙役听令!府尊严命在此!御街重地,戒严期间,擅闯者一一视为乱法之徒!棍棒无情,国法不容!给我守住了!退後者,严惩不贷,不必留情!!」
  
  「诺!!!」众衙役得了赵鼎这斩钉截铁的命令,又见他正气凛然,毫不畏惧这群高官,顿时胆气大壮,齐声暴喏,声震街衢。
  
  方才的畏缩一扫而空,一个个挺胸凸肚,将手中水火棍横起,棍头森然向前,大步踏前,竟生生将那群清流大臣逼退数步!
  
  耿南仲、张邦昌一千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顶得连连後退,看着眼前森然的棍棒和赵鼎那张铁板似的刚正面孔,气得三屍神暴跳,五脏庙生烟!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好!好一个秉公执法的赵判官!」耿南仲怒极反笑,山羊胡一翘一翘,「此处不让走,我等便不走!御街去不得,皇城总去得!我等要去面圣!要去参那西门屠夫!参那纵容凶徒、祸乱京畿、劫掠大臣府邸的王子腾!定要参他个里通外贼、图谋不轨!参他个天翻地覆!」
  
  「对!进宫!面圣!告御状去!」一众大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鼓噪起来,调转方向就要往皇城方向涌去。
  
  赵鼎看着这群失了方寸状若疯癫的老大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恢复肃穆。他侧身退步,让开通往宫禁的大道,对着众人再次拱手,声音依旧沉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府尊大人钧令,戒严只在街市坊巷,并未封锁宫禁。诸位大人若要进宫面圣,下官岂敢阻拦?宫门就在前方,诸位大人一一请便!」
  
  他这请便二字说得平淡,可这群重臣恨恨地瞪了赵鼎一眼,踉踉跄跄、骂骂咧咧地朝着皇城方向狼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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