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我想昭告天下 (第2/2页)
“姐姐的衣服爱妃穿着倒是十分合适……只是这毕竟是姐姐的遗物。”他脸上带着风轻云淡的笑,轻飘飘道,“这拿错了衣服的宫人,就斩了吧。”
看着凤烈如此淡然的将此事揭过,众人面上都带了一丝不可置信,随后一些大臣若有所思的看了兰妃半晌,然后面色猛然一变,立即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若是仔细看看,那手都隐隐的在颤抖。
渐渐的,这大殿之中气氛越发诡异起来,尤其凤烈并没有立即让兰妃去换了身上的衣服,反而依旧拉着脸色苍白的兰妃热络的说着话,这样的举动,就连这三国的王子都开始觉得怪异。
而此时要说心里最不舒服的,那自然是唐兮了,她就说为什么一开始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会儿被点明了她才察觉,兰妃身上穿的,的确是她的衣物,她不喜衣服上全部描龙绣凤,所以平日里也有许多便装,这件就是其中一件。
本来刚发现的时候,她没觉得太奇怪,因为此事很明显是有人故意在陷害兰妃,兰妃如今风头太盛,太多人想要除掉她,所以陷害她并不稀奇,但之后让她诧异的是凤烈的态度……
不管是她死前还是死后,凤烈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尊敬的,如今自己的遗物被人穿了出来,他竟没有大发雷霆,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怒意,难道真的是太过宠爱那兰妃了么?
可是还是不对,以唐兮对他的了解,就算他宠爱那兰妃,也一定多多少少会有些怒意的,但他从头到尾的太过平静了,平静的简直让她忍不住觉得……此事他根本就是知情的。
可是为什么呢?她完全想不出他这样做的理由!还有众大臣越来越惶恐的神情,都让她觉得困惑不已。
不知何时,霍谨言微微靠近,“觉得奇怪么?”
唐兮一愣,偏头看向了他,他嘴角隐隐的带了一丝嘲讽,声音低沉道,“这出戏可还好看?”
唐兮顿时警惕的往后退了退,“你什么意思?”
霍谨言嘴角的弧度更大,“想不明白的话,不如仔细看看兰妃的脸。”
唐兮皱眉,“脸有什么好看的?她是付静兰,我们都曾接触过,有什么特别么?”没错,这位兰妃就是曾与她一起被绑到鹰嘴山的那个付静兰,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霍谨言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目光遥遥的看向凤烈,嘴角依旧带着讥讽的笑意,“你不觉得,她有些像谁么?她的眼睛……还有她的举止。”
唐兮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兰妃,看着凤烈在喂她吃葡萄,看着她笑的眉眼弯弯……她猛然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的看向霍谨言,哑然道,“你是说她……”
看着她如此惊讶如此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竟然显得十分愉悦,勾了勾唇角,然后对她点头道,“学的很像,不是么?”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唐兮失神的呢喃,“怎么会……”随后又不死心的抬头看他,“可若真的像,当初你又怎么会看不出?”
霍谨言抿了一口酒,看着兰妃的目光带着鄙夷,“因为那时,她尚未刻意去模仿……”
他说完,唐兮又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曾经她最喜欢吃的水果也是葡萄,还有她那双眼睛,笑起来时也的确像极了自己。
人总是如此,若非别人提醒,自己根本看不出来别人与自己相像之处,但若是有人说了,她仔细观察一番,就不难看出来了……
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再看凤烈此时与兰妃的亲昵,她就只觉得别扭至极了,凤烈他为什么会这样?此时她脑中一片混乱,完全没有头绪,只觉得这二十年的姐弟之情,在这瞬间被全盘推翻,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霍谨言看着唐兮脸色神情变幻不同,最终好似受了重大的打击一般,脸色煞白,撑着桌子的手都似在颤抖一般。
他的眼中终于还是闪过了不忍的神色,唐兮说要报复凤烈的话,他压根儿不信,于是心中猜测,或许她是因为察觉到了大乾的野心,于是想要回来帮凤烈一把。
纵使知道,若真是这个目的,她为的也只是他们的姐弟之情,可自己却依然会觉得愤怒,凤烈他凭什么?他父亲毁了凤兮的一生,难道如今她重活一世,唐兮的一生也要被凤烈毁了么?就为了这么一个觊觎长姐的人?她真的值得么?
于是明知道今晚凤烈的动作,他却没有阻止,他只想让唐兮亲眼看看,这个被她当做亲弟弟的人,对她抱着的是什么龌龊的心思!
然而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又忍不住心疼了……他心中那些戾气,在看到唐兮如此失神落魄的状态时,仿佛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到底……对她还是狠不下心啊。
他闭了闭眼,然后转头对立在身后不远处候着的青霜道,“你家公主似乎身体有些不适。”
青霜一愣,急忙上前来,“公主怎么了?”
之前在身后尚不觉得,一过来就顿时发现唐兮的脸色十分不好,于是她急忙看向另一侧的燕宁,“三皇子,公主似乎不大舒服!”
燕宁之前一直在思考这会儿场上人的状态为何都不大对,所以一直没有察觉到唐兮这边的情况,听青霜一说,这才发现唐兮的不对劲来,见她不仅脸色难看,还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担心继续坚持下去会出事,于是急忙朝凤烈道,“皇上,舍妹似乎身体有些不适,可否先行离开?”
凤烈闻言,目光遥遥的看了过来,见唐兮脸色确实不大好,于是点头道,“身体要紧,朕立即派个太医过去,三皇子大可放心。”
燕宁点了点头,“多谢皇上。”
说完,青霜便扶着唐兮起身,唐兮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突然抬眼朝凤烈看了过去,凤烈的目光尚未收回,与之对了个正着,然后瞬间愣住,在那双眼睛里,似乎饱含了各种复杂的情感,还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就像每次他做错了事,姐姐对他失望时的眼神……
然而那目光转瞬即逝,他再看时,那人已经只剩下背影了。
“皇上怎么了?”兰妃见凤烈神色似乎有些不对,顿时有些担忧的问道。
凤烈回过神来,对兰妃笑了一下,“我没事。”
大概只是今日他太过敏感,所以才看错了吧,若是姐姐还在,知道他今日之举,也定会用那样失望之极的目光看她吧?可是明知如此,他还是要这样做,因为他想昭告这天下,他的心里住着的,是谁。
这件衣服的确是在他的授意下被人拿去给付静兰穿上的,那个醉酒的大臣也同样是在他的授意下说出这番话的,他的目的就是让大家看出来,这位备受宠爱的兰妃,身上带着的是谁的影子。
他知道这样做很疯狂,但他真的无法忘记姐姐,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对姐姐起了别样的感情呢?他似乎也说不上来,但总之,从他十岁那年开始,他就清楚的知道这个对他关怀备至的女子,与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于是那些对他的好,似乎就渐渐被他曲解成了另一层意思……
可他越长大却又越发明白过来,凤兮对他,从无半点男女之情,她看他的眼神从来都只是看弟弟的眼神。
于是他不敢让她知道他的心意,他也想,就这样继续做她的弟弟似乎也不错。
他的性情从不是多么温和,甚至有些乖戾,杀死人来绝不会眨眼的那种,可凤兮不喜欢他那样,他便将自己塑造成乖巧的小绵羊的形象,因为他想要做她心中最完美的弟弟。
可偏偏……她死了,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那样死在了一场大火之中,自那天之后,他每每睡着,梦中都是大火将她吞噬的模样,日子久了,他的性情似乎就越发阴晴不定了。
他以为日子久了,他或许会将她忘掉,可时日越久,心中的那份感情却愈发深刻起来,他已经无法再爱上别人了。
他那么爱她,却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他身为帝王,怎么能将如此龌龊的心思昭告天下?那他凤元的江山又该如何动荡?那是姐姐为他打下的天下,他不能。
直到付静兰的出现,让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借她之手,他不用多说就可以将这份感情传递给所有人,而所有人又偏偏无法开口去说。
于是明知道付静兰不对劲,他还是将她留在了身边,然后百般宠爱,为的只是让所有人看清,他心里住着的人究竟是谁。
帝王究竟有什么好呢?连说一个爱字,都要如此百般迂回。
凤烈看着付静兰,突然轻轻笑了起来,多可笑啊,他心中那浓烈的爱意,从此都只能对着一个心怀不轨的替身展现。
姐姐,你会怪我么?可我真的不想再站在暗处了,我想告诉天下的人,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