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风格不对! (第2/2页)
“方才聆听诸位同僚教诲,如雷贯耳,臣……汗颜无地。”
“臣年轻识浅,骤担大任,于江南戡乱之后,唯思尽快安定地方,恢复民生,恐负陛下重托,亦怜江南百姓困苦。
故于诸多善后之策中,仓促间提出‘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等设想,本意只在应对江南丁册散佚、户籍混乱之特殊局面,并为杜绝胥吏借火耗之名层层加派,盘剥百姓。”
“然,”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自责。
“臣急于求成,思虑不周,未曾深究此中关窍,亦未虑及天下通例,更未体察……体察各方难处。
如今静心思之,各位大人所言,确有其理。新政之法,过于急切,或有隐忧。臣……知错了。”
说着,他再次以头触地:“臣一时昏聩,提出此欠妥之议,几致朝堂争议,有负圣恩,亦愧对同僚。臣自请,将此二议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江南赋税征收,当以稳为主,可暂循旧例,或由户部、江南地方另行拟定稳妥章程。臣绝不再妄言插手。”
一番话,态度诚恳,认错干脆,甚至主动提出将新政搁置,完全是一副“知错能改”、“陛下我错了”的乖觉臣子模样。
朝堂之上,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包括刚才慷慨激昂的范崇礼、咬牙切齿的郑大人、老谋深算的李大人,甚至前排闭目养神的几位尚书都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跪伏于地的王明远身上。
这……
这不对啊!
这完全不是王明远的风格啊!
按照这小子以往在朝堂上的表现,按照他在江南杀伐决断、硬抗数万贼寇的脾性……此刻面对如此猛烈的攻讦,他不该是引经据典、据理力争、争个面红耳赤吗?
就算最后争不过,也至少该强硬地辩解几句,维护自己的主张吧?
怎么这就……跪了?认了?还认错认得这么痛快?这么彻底?
连“一时昏聩”、“思虑不周”、“知错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还要“自请搁置”?
这还是那个王明远吗?
许多官员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
而丹陛之上,新帝萧昭翊看着下方跪得恭顺、认错诚恳的王明远,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又被深邃的平静掩盖。
孺子可教。
果然没看错人。王明远不愧是崔显正那老狐狸教出来的徒弟,关键时刻,还是知道进退的。
这些时日,他反复思量对王明远的安排。
江南之功太大,赏必须重,否则寒了功臣之心,也显不出朝廷恩典。
但他搞出来的新政,触碰的利益太深,引发的反对太烈,直接把他放在火上烤,绝非长久之计。
所以才有了“工部佥都御史”兼领“大雍军工河道巡察总局 ”这个安排,既酬功,又把他从风口浪尖暂时移开,放到一个能继续发挥所长、积累资历和实力的位置。
他闲暇时也曾仔细看过太子萧承煜的功课,看到那些被王明远引入的、名为“物理”、“化学”的学问,还有那些巧妙绝伦的“实验”和“公式”,确实令人拍案叫绝,眼界大开。
先帝当年对王明远的破格简拔和暗中安排,果然有其深意。
此子身上,确有远超于这个时代的奇思与实干之才,用得好了,或许真能成为涤荡沉疴、开创盛世的一把利刃。
但利刃,需有剑鞘,需知所指。
今日这场朝议,便是他亲手为这把利刃打磨的第一次“淬火”。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