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倾城现 (第1/2页)
林不浪抱着长剑的手指,似乎轻轻蜷缩了一瞬,那双向来平静如古井寒潭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澜,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浅浅的涟漪。
那涟漪中有错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还有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
林不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线,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黑暗虚空,沉默着,那沉默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与他平日气质不符的僵硬。
那娇媚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林不浪的反应,或者说,她本意就不在林不浪。那带着奇异魔力的声音微微一顿,便如滑腻的丝绸般,轻巧地转向了另一人。
“至于你嘛,苏凌......”
声音拖长了语调,仿佛在舌尖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带着一种熟稔到骨子里、却又刻意营造出距离感的亲昵。
“......不对,瞧我这记性。”
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如银铃摇动,又似羽毛轻轻搔刮在人心最痒处。
“该叫你......小、淫、贼才对。”
“小淫贼”三个字,被她用一种又轻又慢、带着钩子般的语调吐出,明明是指斥戏谑的词语,却硬生生被她说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嗔怪,乃至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旧酿般的撩拨与挑逗。
仿佛这不是仇敌间的叱骂,而是久别重逢的旧情人之间,带着怨怼与娇嗔的呢称。
风雨亭前,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那十名受伤倒地的红芍影女娘压抑的喘息。
叶婉贞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看向苏凌。
朱冉、陈扬也是神情各异,目光在苏凌和那声音传来处来回扫视,带着惊疑与不解。
他们从未听说过,苏凌还有这样一个......称呼?以及这样一个听起来关系就非同一般的“旧识”?
除了傻大个吴率教,仍旧绰着大棍,瞪着那双牛眼。
而被点了名的苏凌,在听到“小淫贼”三个字的刹那,脸上那一直保持的沉静与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裂缝。
他的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一直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有瞬间的怔忪,以及一丝飞快闪过的、混杂着尴尬、无奈、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言情绪的复杂神色。
他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些,又缓缓松开。
苏凌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对着这熟悉的语调,熟悉的称呼,那记忆中某些被刻意深埋的画面与情绪,似乎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瞬,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冷静自持的应对,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最终,苏凌也只是抬起头,望向那声音传来的、依旧空无一物的黑暗夜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回应。
那娇滴滴的声音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又或许只是习惯性地掌控着对话的节奏,轻笑一声,继续悠悠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小钩子。
“你不是一直想见姐姐么?在风雨亭外,喊得那么情真意切的......”
“那......姐姐便现身,见你一见。”
声音陡然转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暧昧与危险,仿佛毒蛇吐信,又似情人低喃,轻轻缠绕上来。
“也让姐姐看看......”
“今晚,究竟是你能......吃了姐姐我......”
她刻意顿了顿,仿佛在享受着众人屏息凝神的紧张,然后才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带着无尽撩拨与凛然杀机交织的复杂意味。
“......还是姐姐我,能吃了你呢?”
话音袅袅,余韵悠长,在寂静的山坳中回荡,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与戏谑。
夜风忽起,卷起地上一片未曾燃尽的红芍花瓣,打着旋儿,飘向那深沉的黑暗。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声音最后传来的方向,屏住了呼吸。
苏凌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些,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凝聚。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那带着无尽撩拨与戏谑的尾音,尚在夜风与残留的花香中丝丝缕缕地缠绕,众人心神紧绷、目光汇聚之处——
漫空飘零、未曾燃尽的红芍花瓣,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灵性,齐齐向着风雨亭外那片最浓的黑暗处涌去,盘旋,汇聚,越转越急,最终化作一道缓缓转动的、凄艳而诡异的红色涡流。
涡流中心,光与影无声交融、坍缩,继而,一点浓郁到化不开、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炽烈与诱惑的红色光晕,蓦然亮起。
随即,红影摇曳,一道身影,自那涡流最深处,款款走出。
仿佛从一幅用最浓的胭脂与最深的夜色绘就的图画中步出。
刹那之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与声音,唯有那一道身影,攫取了所有的光线与心神。
红。铺天盖地、灼人眼目的红。
那是一袭极尽浓烈与华美的火红纱裙,质地轻薄如雾,几近透明,紧紧包裹着一具足令天地失色的娇躯。
那曲线起伏的惊心动魄,已非“曼妙”可以形容,每一处隆起与凹陷,都仿佛经过造物主最精心的计算与最慷慨的馈赠,多一分则腴艳过度,少一分则清减失色。
饱满的酥胸在轻薄红纱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丰盈弧度,纤腰不盈一握,仿佛春日最柔软的柳枝,摇曳间便能勾走魂魄,迤逦及地的长裙侧畔,高开衩直至腿根,行动间,那双修长笔直、浑圆白皙,在红纱掩映下若隐若现的玉腿,每一次不经意的微露,都散发着最原始、最直接的诱惑。
她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一股浑然天成、深入骨髓的媚意便氤氲开来,那不是刻意矫饰的风情,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炽烈绽放的魅力,是尤物的极致诠释。
青丝如墨,如瀑,并未过多约束,只以一根式样奇古的、通体赤红如血的玉簪松松绾起部分,那玉簪顶端,赫然雕成一朵盛放的红芍,花瓣层叠,妖异逼真。
大半青丝流泻肩背,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莹白如玉的颊边与弧度优美的颈侧,随着她极其细微的呼吸,轻轻拂动,撩人心弦。
这支红芍簪,是她周身唯一的饰物,却艳压群芳,与她整个人的气质浑然一体,更添几分致命的、嫣然风流。
而她的脸庞,才是这无边媚态与艳光的焦点。
眉形是精心修饰过的远山黛,不浓不淡,蜿蜒入鬓,带着一丝天然的娇媚弧度。
双眸是标准的杏眼,大而圆润,眼尾微微上扬,更显出一种纯然天成的媚态,瞳仁是极深的琥珀色,在浓密卷翘的睫毛掩映下,流转间仿佛盛载了溶溶的星辉与醉人的蜜,眼波横掠时,那光芒便活了过来,水光潋滟,欲说还休,仿佛带着无数细小的、无形的钩子,能轻易探入人心最深处,撩拨起最隐秘的火焰。
这双杏眼,媚骨天成,眼波流转间便是无限风情,却又因眸底深处那抹历经千帆、执掌生杀大权后沉淀下的幽邃与疏离,更显出一种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御姐气度,那媚,是带着毒与刺的,是烈火,也是寒冰。
琼鼻挺秀,朱唇丰润饱满,是那种最正的红,如同熟透的樱桃,又似带着露珠的芍药花瓣,嘴角天然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仿佛总噙着一丝嘲弄众生的漠然,一丝洞悉人心的了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对眼前一切的玩味与......难以言喻的深意。
肌肤是羊脂暖玉般的莹润白皙,在火红纱衣与清冷月华的映照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媚人。
此刻,她微微侧首,那双能吸走人魂魄的星眸杏眼,先是从抱剑而立、略显不自在的林不浪身上懒懒扫过,带着几分师姐看待出色却又疏离师弟的审视与玩味。
最终,那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牢牢地,定格在人群前方,那个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眼神却几不可察复杂了一瞬的苏凌身上。
红唇,缓缓弯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那笑容绽放的刹那,仿佛周遭所有的红芍都黯然失色。
慵懒,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种猫儿打量爪下猎物般的、充满掌控感的兴味,以及一种只有面对特定之人时,才会流露的、深入骨髓的熟稔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足以让铁石心肠的男子也心跳漏拍。
然而,在那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媚意深处,那杏眸的眼底,却是一片清醒的、幽邃的静,如同万年寒潭,倒映着水面燃烧的火焰,自身却冰冷彻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就那样随意站着,身后是沉沉的夜幕与未散的花影漩涡,身前是凝滞的空气与隐隐的对峙。
火红的裙裾在夜风中微微曳动,如同流动的烈焰,又似盛放到极致、即将焚尽一切的红芍。
发间那支红芍簪,在月色下流转着幽幽的、血一般的光泽。
媚骨天成,艳光四射,威仪自具。
她是欲望的化身,是灼人的烈焰,是带刺的、艳绝人寰的红芍,美得惊心动魄,媚得蚀骨销魂,却又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
那种极致的魅力与掌控一切的气场完美融合,形成一种独属于她的、令人无法抗拒又不敢靠近的致命吸引力。
红芍影影主,穆颜卿。
她就这样,真真切切地,降临在苏凌的视线里。
带着一身能点燃所有的艳与媚,带着记忆中熟悉的气息与陌生的威压,也带着那句回荡在夜色中、暧昧与杀机交织的邀约。
她看着他,星眸中光华流转,那光芒深处,冰冷的敌意很淡,刻骨的杀意似有还无,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唯有他们二人之间才能懂的微妙涟漪,在那片深邃的杏眸中,悄然荡漾开来。
穆颜卿那双盛满星辉蜜意的杏眸,在苏凌脸上流转了片刻,将他那瞬间的失神与强作的镇定尽收眼底,红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又深了半分。
但随即,她眼波一荡,便如蜻蜓点水般,从苏凌身上掠过,在落在了他身旁不远处,那一直抱剑而立、沉默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林不浪身上。
“扑哧......”
她忽然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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