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三权分立 (第1/2页)
浮沉子听得入神,苏凌的还原丝丝入扣,几乎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阴谋画卷。
但他毕竟是心思机敏之人,立刻抓住了其中一个最关键、也最难解的环节。
浮沉子眉头紧锁,追问道:“就算如你所说,钱仲谋与策慈一拍即合,决心借刀杀人。可策慈就算亲赴扬州,要想说动刘靖升对钱文台和穆拾玖下此毒手,谈何容易?”
“苏凌,那可是袭杀一方诸侯及其年轻一代的俊才,刘靖升老谋深算,岂会不知其中利害?一旦事泄或即便成功,他将面对荆南何等疯狂的反扑?这对他和扬州而言,看似有除掉劲敌之利,实则风险巨大,后患无穷,甚至可能动摇其根本。”“策慈凭什么说服他?就凭他两仙坞掌教的身份?是,他在荆南或许地位超然,可到了扬州,在刘靖升这等枭雄眼中,一个道士,一个荆南的‘国师’,分量真的足够让他甘冒奇险吗?难道就凭策慈的三寸不烂之舌?”
苏凌对浮沉子的质疑并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
“牛鼻子,你问到了点子上。这正是整个阴谋能否实施的核心关节。策慈的身份,是敲门砖,是能见到刘靖升并让他愿意倾听的资格,但绝非说服刘靖升的最终筹码。”
“刘靖升这等人物,不见兔子不撒鹰,无利不起早。没有足够让他心动,且能最大程度抵消风险的利益,他绝不会轻易点头。”
他顿了顿,仿佛在模拟当时的情景,继续他的“还原”。
“所以,当钱仲谋与策慈密谋之时,钱仲谋在惊喜之余,必定也会问出与你同样的问题——‘道长,您有几分把握能说动刘靖升?他又凭什么会答应?’”
浮沉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更是谋大事者必须考虑的关键。
苏凌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洞察世情的锐利。
“而策慈的回答,或许并非直接给出把握,而是会反问,或者说,将皮球踢回给钱仲谋。他可能会这样对钱仲谋说——‘能否说动刘靖升,不在贫道,而在仲谋公子你自身。在于......公子你愿意付出多大的诚意,拿出多少能打动刘靖升的筹码。’”
浮沉子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苏凌继续说道,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策慈这是在告诉钱仲谋,或者说,是在引导钱仲谋明白——这桩‘买卖’,是你们二人与刘靖升之间的交易。我策慈,是中间人,是信使,是担保人之一,但真正的‘价码’,需要你钱仲谋来开。”
“你开的价码越诱人,越能确保刘靖升的未来利益,甚至能让他觉得此事利大于弊,那么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浮沉子忍不住插嘴道:“那钱仲谋能开出什么价码?他当时不过是个无权无势、在兄长光芒下的公子哥儿,空口白牙,刘靖升凭什么信他?”
苏凌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冷冽,带着一种看穿人心的笃定。“答案,其实就藏在后来的事情里,并不难推测。钱仲谋能开出的,也最有诱惑力的价码,无非是未来的‘许诺’。”
“而这些许诺,必须足够宏大,足够有吸引力,甚至......要颠覆江南道现有的格局。”
他直视浮沉子,缓缓道:“我推测,钱仲谋通过策慈向刘靖升承诺的,至少包含以下几点......”
“第一,若刘靖升助他除掉钱文台和穆拾玖,为他扫清障碍,待他日钱仲谋得掌荆南大权,愿与刘靖升‘共分江南’!划定势力范围,和平共处,甚至暗中结盟。”
“第二,保证事成之后,荆南绝不会因钱文台之死,对刘靖升和扬州进行不死不休的报复,此事可定性为‘意外’或‘刘靖升个人行为’,不会上升为荆南与扬州不死不休的国仇。”“第三,钱仲谋上位后,将确保扬州‘江南道第一富庶之地’的地位不受挑战,甚至在商业、贸易上给予便利。”
“第四,荆南与扬州,至少在他钱仲谋在位期间,将修永世之好,荆南承诺永不主动攻伐扬州。”
浮沉子听罢,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承诺也太......太匪夷所思了!这等于将荆南的未来和利益,大幅度让渡给刘靖升!共分江南?永不攻伐?这......这简直像是......像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像是丧权辱国?或者说,是饮鸩止渴的未来契约?”
苏凌替他说了出来,随即冷笑一声道:“但你要明白,这对于当时‘看似’毫无希望继承侯位的钱仲谋而言,这些未来的、空泛的承诺,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
“用一张可能永远无法兑现的‘支票’,去换取刘靖升这把能立刻除掉他眼前最大障碍的‘刀’,甚至于让钱仲谋最终登上荆南候的宝座......何乐而不为?”
“而对于刘靖升来说......”
苏凌话锋一转道:“如果钱仲谋真的只是一个毫无希望、只会夸夸其谈的公子哥,刘靖升自然不会信。但,如果钱仲谋身边,站着策慈这样的人物呢?”
“如果策慈以两仙坞掌教的身份,以他在荆南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作为背书,甚至可能以某种方式证明钱仲谋并非毫无根基,而是有着隐秘的支持力量和上位计划呢?”
“如果钱仲谋展现出了足够的‘潜力’和‘手段’,让刘靖升相信,投资他,确实有可能换来一个对自己极度有利的、未来的荆南之主呢?”
“那么,这份‘空头支票’的诱惑力,就完全不同了。除掉钱文台这个心腹大患,削弱钱伯符的羽翼穆拾玖,还能在未来得到一个‘友好’甚至‘顺从’的荆南邻居,这份长远利益,足以让枭雄心动,去搏一把!”
浮沉子眉头紧锁,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可这终究是未来的许诺,太虚了。刘靖升就那么容易相信?”
苏凌闻言,脸上的冷然笑意更深,眼神中透着一种看穿迷雾的笃定。
“牛鼻子,你觉得不可思议?然而在当时,在刘靖升看来,这也的确可能是一场豪赌......但我要告诉你的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
“钱仲谋,后来用他实际行动,向刘靖升证明了他当初的承诺,并非全是空话!他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兑现’了部分承诺!”
“什么?”浮沉子愕然,眼睛瞪大,“他证明了?他怎么证明的?”
浮沉子的脑子里乱哄哄的,急切地又追问道:“钱仲谋......他怎么证明的?苏凌,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清楚!”
苏凌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给浮沉子一个消化和思考的间隙。
片刻后,他才转回视线,看向满脸焦灼的浮沉子,缓缓抛出一个看似与之前话题无关的问题。
“牛鼻子,在你看来,或者说,在天下人看来,荆南这个割据势力,其权力结构,与其他大晋的割据势力,比如中原的萧元彻,渤海的沈济舟,益安的刘景玉,汉水的张公祺之流,可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浮沉子一愣,没料到苏凌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地皱眉思索,嘟囔道:“权力结构?不都是割据一方,称王称霸么?要说不同......荆南地处江南,富庶些?民风不同?还能有什么本质不同?”
苏凌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只看到了表象。荆南与中原、渤海、益安、汉水等其他割据势力,在表面上,确实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那就是,虽然各自实际掌控着大晋的州郡县,形同独立王国,但在名义上,在法统上,他们都尊奉大晋朝廷为正朔,至少在明面上,都还承认晋室天子。这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相同之处。”
浮沉子点了点头,这倒是事实,无论私下如何,公开场合,这些诸侯还是得打着晋室的旗号。
“但是......”
苏凌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如刀。
“除了这层表面的、脆弱的共同法理外衣,在权力的内核与实质架构上,荆南与其他所有割据势力,都有着根本性的、天壤之别!”
“根本性的不同?”
浮沉子眉头皱得更紧,一边努力在脑海中比较,一边似自言自语的说道:“萧元彻在中原说一不二,沈济舟在渤海独断专行,刘景玉、张公祺哪个不是自己地盘上的土皇帝?荆南......不也一样吗?”
“以前的暂且不提,就说现在,谁不知道荆南六州,是钱仲谋说了算?他难道不是荆南最高的当权者?”
苏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他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然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直视浮沉子,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浮沉子心头。
“错!”
“钱仲谋,的确是荆南现在最高的当权者,这一点,不假。”苏凌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但是,在这个‘最高当权者’的称呼后面,必须加上两个字——‘之一’!”
“之一?!”
浮沉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写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
“苏凌,你没开玩笑吧?最高当权者......之一?这算什么说法?一国焉能有二主?一地岂容两日并耀?这......这根本说不通!”
苏凌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神情反而更加沉静,带着一种洞穿历史迷雾的从容。
“我没有开玩笑。事实就是,自荆南这个割据政权形成的那一刻起,无论是开创基业的钱文台,还是开疆拓土的钱伯符,亦或是如今看似大权在握的钱仲谋,他们都只是荆南这个庞大割据势力名义上、或者说法理上的‘最高当权者’。”
“但在实际权力的核心层面,他们从来都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唯一的、说一不二的最高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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