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神都篇二十 (第2/2页)
身旁罡风凌冽,剑气肆意。他感受到手指传来的微微颤动,这让他内心欣喜不已,这代表着这副身躯没有抗拒自己,反而非常顺利地接纳了自己的这缕残魂。‘秦慕羽’不再犹豫,他坐起身来,遥遥对着被困在雷池剑阵中的龙女赢颂,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剑阵中痛苦挣扎的赢颂,忽然看到那个少年竟像个没事人一样坐了起来,还莫名其妙地对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她突然恼怒了起来,心忖道:“好小子,原来你们甥舅俩合伙来欺负本公主啊。”可恍惚间,她却觉得那个笑容无比熟悉,无比温暖。好像在记忆中的某个午后,自己在澹月海上泛舟,一把将个溺水之人救上甲板,那人曾对她露出过与这个少年一模一样的笑容。
就在赢颂陷入回忆时,她见那少年起身,举起右手,冲着她轻吐一字。身陷雷池加上距离太远,他没有听见少年口中到底说了什么。但下一秒,她便明白他做了什么。
被飞剑格飞,插在阴殿废墟之上的太卿剑,忽然光芒大盛。像是受到感召一样,剑气瞬间爆发,凌乱暴虐,肆无忌惮,它蓦地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转眼间就来到了杨锦夜身后。
杨锦夜突然感受到身后骤起的狂暴剑意后迅速转身,只见那柄远比平常刀剑更为狭长的鲜红长剑,正围着秦慕羽旋转不停,发出欢欣雀跃的剑鸣声。
数千年后,旧主复苏,太卿剑压抑许久的剑气如决堤江河翻滚而来,就连方才用它与杨锦夜一战赢颂看到这一幕也是惊讶的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未曾料到,太卿剑居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剑意剑气。它正以自己独有的方式迎接主人的归来。
‘秦慕羽’伸手握剑的瞬间,身形便开始猛烈生长,似乎在一瞬间少年成熟了十几岁,待他身形停长后,居然比杨锦夜还要高出半头。
杨锦夜神色凝重地看着小外甥身上的异变,待他停止后,终于语气冰冷地说道:“你是何人,居然敢鸠占鹊巢,快快从他身上滚出来。”
‘秦慕羽’咧嘴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我不过是数千年前的一缕亡魂,借助着小子的身体来救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杨锦夜眼神瞥了一眼身后,被困于剑阵中的赢颂,难以置信地问道:“万俟箜篌?”
被识破身份的万俟箜篌嘿嘿一笑,说道:“青玄那老小子的徒子徒孙眼光倒是不错。小子,报上名来。”
杨锦夜对那个自称万俟箜篌的存在并未感到意外,但从那人口中听到祖师之名,以及他对于祖师的态度,却让他多多少少有点愕然。他心忖道;万俟箜篌不是魔门中人么,听他说话口气,与祖师青玄帝君倒是颇为相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下杨锦夜。敢问前辈,与祖师相熟?”杨锦夜不敢怠慢,语气恭敬地问道。
“相不相熟,得看你打不打得过我咯。”万俟箜篌话音未落,便单手持剑改双手握剑,气势十足地一刀劈下。
罡风暴起,杀机四伏。杨锦夜侧身躲过这霸道一剑后,迅速与占据了秦慕羽身躯的万俟箜篌拉开距离。面对这尊上古魔神,他自然不敢怠慢。危局骤临,此时他无法也不愿收回围困赢颂的雷池剑阵。
电光火石之间,他便做出了选择。只见他高高跃起,悬停在半空,伸出双指由上而下抹过眉心,一道淡淡的金线顺着他双指划过而渐渐出现,神格初成的神人天眼!
杨锦夜轻喝一声,再以两指自那道金线中用力一拽,一柄大恒军中常见的制式短剑被他捻在了指间。一股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在此方天地之间。
万俟箜篌如临大敌。
果然是剑修,这是把压箱底的本命飞剑也祭出来了。‘秦慕羽’在心中暗自思量。可这把本名飞剑也实在是有些与众不同,一点都没有那被道心浸染滋养出的超凡脱俗,相反像极了从喋血沙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沾染了一身浓郁的血腥味。
即便你是那太极境的剑修又如何,在老子纵横天下的时代里,死在我手下的剑修也多如牛毛。万俟箜篌冷哼一声,手掐剑诀,祭出太卿剑。鲜红长剑如陀螺般由慢而快,急速旋转,剑意剑气也迅速收敛入剑。
万俟箜篌自知仅靠一缕残魂中的灵力难以为继,只有速战速决。
起剑、出剑。
双方几乎以相同的手法与速度,祭出了自己当下最强的一剑。
剑光交错,杨锦夜的本命飞剑在震耳欲聋的交击声后,急速倒掠,飞回杨锦夜身前,徐徐萦绕。
而万俟箜篌的太卿剑则毫无生气地落回他手中,他爱惜地抚摸着陪伴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佩剑,遗憾说道:“辛苦你了,没想到最后的结局竟是如此,不可惜么?”
太卿剑发出阵阵哀鸣,似乎在述说着不舍与遗憾。片刻后,寸寸崩碎,仅留下了剑柄出的数寸残留剑身。
万俟箜篌凄然一笑,冲着杨锦夜说道:“输了,正如你师祖所言,这世间武道与术法,皆是旧不如新。”
杨锦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飞剑,落回地面。
“我小外甥的神魂与躯体,还望前辈还来。”
万俟箜篌摆摆手,说道:“不打紧,我寄宿在太卿剑上的一缕残魂即将消逝,过后他的神魂便会取回这具身躯的主导权。”他的眼神越过杨锦夜,温柔地落在赢颂身上。他说道:“我还有些时间,可以去和她道个别么?”
“今日种种,皆因你们两人而起,在下希望,也能因你们两人而终。”杨锦夜让开道路,收敛气息,不再去看万俟箜篌。
万俟箜篌点头示意,算是谢过了杨锦夜。
他越过杨锦夜,紧走几步来到了赢颂身前。杨锦夜早已识趣地撤去剑阵,给他们两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赢颂至此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自己被那个朝思暮想的男人抱在怀中,才怔怔地伸手,患得患失地摸上他的脸颊,生怕眼前之人是一场幻梦。可当那真实的触感传来时,白衣龙女终于出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万俟箜篌任由爱人在他脸上做着两人昔日之间才有的亲昵举动,这个男人早已泪流满面。
赢颂伸手为他抹去泪水,柔声道:“傻瓜,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张嘴作势要咬我才对么?”
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男人听话张嘴,但却没有佯装咬她,而是狠狠吻上了她的嘴唇。
赢颂先是一愣,而后激烈地回应着爱人。
一吻之下,世间只剩这对命运多舛的苦命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