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本地鸟 (第2/2页)
於是它出发了,从城市飞到城乡结合部,再从城乡结合部飞到真正的、荒无人烟的山林里,想要体验一下所谓的「鸟儿应该生活的地方」究竟是什麽滋味。
应该说,鸦其实是适合在这种山林里生活的。
毕竟以它的能力,无论是溪里的鱼、树上的野果,还是地里的虫子,只要它饿了,这些东西就好像是自助餐一样地摆在面前,想吃就吃。
而且天空中那些所谓的小鸟杀手,从体型略小的游隼到巨大的老鹰,它们如果敢来找鸦的麻烦,那麽结局只可能是自讨苦吃被拔光了屁股上的毛,灰溜溜地狼狈跑路。
只要鸦想,给它一礼拜的时间,它就会让方圆几里的鸟儿知道,到底谁才是这片天空的主人。
然而,实际情况是鸦只在那片山里呆了三天,就返回了安平。
原因很简单:虽然吃得饱也没有鸟能欺负它,空气品质也确实是比城里的好些,可鸦就是不习惯山林间的生活。
毕竟这里没有香喷喷的炒花生、炒瓜子、炸鸡,没有电视机,没有音像店外放的音乐,甚至连滋啦啦响的广播都没有,一天到晚只能听到猴子的鬼叫声和其他鸟骂街的声音,对鸦这种「城里鸟」来说委实是有些无聊。
以及,最最关键的原因还是,那里不是它的家。
有别於那些外地鸟、外地人,鸦是真真正正土生土长的安平鸟,哪怕这里是被鸟嫌弃的「饭堂」,哪怕人类说这里是缺少自由的钢铁丛林,这里也是它无可辩驳的家。
它死去的父母都在这里,它不知是死是活、有没有在那晚一起变成妖怪的兄弟姐妹们也在这里。
它记得那几家公认「好味道」的炒货铺几点开门营业,它知道电视台的朱台长其实是个秃子、平时戴假发出门,它在这里有很多朋友,也有不少仇人。
就算车尾气的味道很难闻,调皮捣蛋的小鬼们很讨厌,屋顶上「伺机而动」的野猫群更是欠扁,但这一切它都已经习惯了。
家就是这样的存在,不是麽?
你在享受它的好的同时,也要承受它没那麽舒心的部分。
腻了就出去逛逛,累了就回来睡觉。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让懂行的人多给点建议,应该会比我一只鸟在城里瞎飞瞎找来的要有效率的多。」在经历了四位朋友们的「慷慨解囊」後,鸦在心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也不知道还不能遇上熟人,让他给点务实的建议啊。」
想着想着,鸦调整了挥动翅膀的幅度,越飞越低,越飞越慢。
此时它的下方是一处因为已经来到下午,显得生意平平的菜市场。
因为很肯定自己不认识菜贩子,所以没报希望的鸦只是随便看了几眼。
结果这一看,还真给他看到了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
那是一个提着菜篮子,正从菜场出来,脸上鼻梁上长着点点雀斑的年轻人。
「呱?」鸦望着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年轻人闻声擡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哎呀,这不是鸦兄嘛。」
「真的是你,六郎。」鸦扑棱着翅膀,「金鸦独立」地落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另一只脚要拎塑胶袋),「有阵子不见了,近来可好啊?」
「都好都好。」黄六郎笑呵呵地说,「鸦兄近况如何?」
「也好,也好。」鸦看着他菜篮子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好奇地问道,「你怎麽大下午的来买菜呢?」
「这不是今晚我不上班,准备和我姐在家里烫火锅吃麽?」六郎热心地说,「我们准备吃鸡汤火锅————鸦兄要不要一起来?」
作为这座城市里少数的黄鼠狼和乌鸦,黄六郎和鸦的友情起始於六郎刚进入肯德基工作时,曾请路过的鸦吃过一顿炸鸡,并且谦卑地称它为前辈(无论年龄还是在安平生活的年份,鸦确实是他当之无愧的妖怪前辈),向它讨教了不少「都市生活指南」(实际上只有「离那些天杀野猫远一点」是有点用的)。
後来大家成了朋友,鸦有时候大半夜没事做,就去找六郎蹭饭兼聊天,六郎也总是热情地接待它,搞得鸦都有些感慨,总说「像是六郎这麽忠厚的妖怪,现在可是越来越少了呀~」。
「我就不去了,晚点还有事儿要办呢。」鸦顿了顿,「我听人说,买菜得赶早,下午菜场卖的菜都是不新鲜的啊。」
「那要看买什麽啦,像我们家主要是买鸡,人家摊主都是现杀的,所以早上下午来都没差。」黄六郎给它看战利品,「你看,一只老母鸡,一只乌骨鸡,还有半只三黄鸡,多新鲜。」
「喔喔,不过怎麽没见别的菜呢?」
「有啊,这不是有点玉米吗?我姐就爱吃这个。」
「我是说别的。」活了这麽多年,好歹也吃过几顿火锅的鸦说,「像是什麽毛肚啊,吊龙啊————」
「喔喔,你说这个啊。」六郎腼腆地笑了笑,「我们家吃火锅主要都烫鸡肉吃的,所以其他菜基本凑合凑合就行,不讲究。」
「所以你们是用鸡汤烫鸡肉吃啊?」鸦有些诧异——它还算是喜欢吃鸡肉,但这种「纯粹」的做法,怎麽想都还是觉得有点古怪。
「对啊,味道可好了。人类说的原汤化原食不是指这个嘛?」黄六郎这会儿才注意到鸦的脚上的那个「安平排骨王」的塑胶袋,「鸦兄这是刚买完排骨回来?」
「不是不是,我这里面放的是给我老爹的供品。」
「供品?」突然沉重的话题让六郎一愣,「鸦兄你老爹去世了?什麽时候的事儿?」
「很多年前了。」鸦很淡定地又把自己老爹的死因重复了一次,「它同时碰到两根电线,被电死了。」
「天呐,节哀节哀啊。」六郎觉得这简直是鸟间惨剧了。
「没事没事,我早就释怀了。」鸦说,「正好有件事儿,我要请教一下六郎你。」
「什麽事儿啊?」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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